龍山楓葉紅
勵志音樂誦讀情景劇
編?。和鮼喥?/span>
時間：現(xiàn)在
地點：省會勞模頒獎晚會
人物：張勞模 女 四十多歲 新龍礦業(yè)工人
李記者 女 三十多歲 某媒體記者
女 兒 女 二十多歲 張勞模女兒
老 公 男 四十多歲 張勞模丈夫
黃 總 男 四十多歲 新龍礦業(yè)領(lǐng)導
何廠長 男 四十多歲 新龍礦業(yè)中層領(lǐng)導
其他人員（含舞蹈隊員）若干
（場燈全暗，LED屏幕亦未啟動。一束定點光亮起，女兒上。）
女：記得小時候，常聽媽媽唱一首好好聽的歌。那首歌的名字好像叫——《滿山紅葉似彩霞》
（背景屏幕映出朱逢博演唱的《滿山紅葉似彩霞》）（四句：滿山紅葉似彩霞，彩霞年年映三峽。紅葉彩霞千般好，怎比阿妹在山涯——）
后來我才知道，紅葉就是楓葉。在我們龍山，楓樹多得滿山都是。
秋天楓葉紅了，清風吹來，艷艷的楓葉就像紅色的海浪，染紅了山崗，映紅了天邊。真是美極了！
媽媽特別愛紅葉。她工作的采樣室旁邊就有一棵高大的楓葉樹。楓葉紅過了，然后無聲無息地飄落下來，化作滋養(yǎng)山林的土壤。媽媽，我覺得你真的好像好像一片美麗的楓葉。
（定點光切。女兒下場。另一處定點光起。剛剛獲完獎的張麗青坐在沙發(fā)上。
她拿起獎杯，神情淡然地端詳了一下，用衣袖拭擦了一下獎杯，順手將它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想了想，打開行李箱，將獎杯放進了行李箱，又將茶幾上的紅綬帶和一束鮮花全部放進了行李箱。然后打開手機，在手機上發(fā)信息。）
（臺后LED大屏幕上映出信息的字幕）
畫外音（字幕）：老公，你睡了嗎？頒獎晚會結(jié)束了，可我怎么也睡不著。
我真的真的不習慣，那么亮的燈光，那么響的音樂，那么大的領(lǐng)導，還有那么多的相機、記者和鮮花。
我還是喜歡我的小車間，焙制樣品的時候，我可以靜靜地站在窗口，看一片又一片美麗的楓葉無聲無息地飄落下來……
（另一側(cè)定點光起。麗青的老公身著工裝，在手機上打信息。屏幕上同步播出字幕和畫外音。）
老公畫外音（字幕）：傻老婆，首先祝賀你獲得“國企楷?！钡臉s譽稱號。
麗青畫外音（字幕）：你知道我不想當什么勞模。
老公畫外音（字幕）：我當然知道。但勞模不是你想當就能當?shù)玫剑灰膊皇悄悴幌氘斁涂梢圆划數(shù)?。這是組織的考慮，工作的需要，已經(jīng)不是你個人的私事了。只是，現(xiàn)在你是響當當?shù)膭谀Ａ耍愕睦瞎疫€是一個下井的臨時工……
麗青畫外音（字幕）：你在胡說些什么呢！
老公畫外音（字幕）：呵呵，不是胡說，我們兩個太不般配了。
麗青畫外音（字幕）：不跟你聊了，我要睡覺了。
（定點光切。老公下。場燈起，記者小李上。）
李：（敲門，聲效）張勞模，睡了嗎？
張：（開門）哦，是李記者啊，歡迎、歡迎！
李：不好意思，這么晚了還來打擾您。
張：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
李：可是頒獎晚會上那么多大媒體的記者圍著您，我只好——
張：都說了沒關(guān)系。我們是老熟人了，請坐！（為坐下的李倒了一杯開水）來，吃水果。
李：謝謝。張勞模，時間關(guān)系，我只問四個問題可以嗎？
張：可以，可以。
李：我知道您入職新龍礦業(yè)以來，十五年了，一直兢兢業(yè)業(yè)、任勞任怨。每天早上六點半就到崗，晚上常常加班到九、十點鐘。同事有事您也常常替她們代班。
說實話現(xiàn)在的年輕人在工作中很少像您這么拼的。而且我也知道，您的家庭負擔很重，自己身體也不是太好。您就真的不覺得苦，不覺得累嗎？
張：（笑）人都是吃五谷雜糧，那有不覺得累的。我站久了，這腰和腿就——（不由自主地捶腰）可是比起我在家里，一個人要種四畝水田，養(yǎng)三頭豬，管兩個孩子和一個老人，這點工作真的不覺得苦。
李：（贊嘆）難怪，大家都說你能干。
張：我年輕的時候，在中山一家很大的鞋廠上班。有一次為了趕一個外貿(mào)訂單。我連續(xù)五天還是六天沒有合眼。那真是累呀，上個廁所幾分鐘都能睡著。不過那個時候才16歲，身體還頂?shù)米 ：俸佟?/span>
李：（吃驚地）連續(xù)五六天不睡覺？那你怎么吃得消！
張：那就還這么過來了?，F(xiàn)在想想還覺得真過癮！
李：（佩服地豎大拇指）厲害、厲害！第二個問題。你跟我說過你很膽小。有一次你上夜班，一個同事輕輕地喊了并拍了你一下，你居然差點就嚇暈了？
張：是啊，我當時真的是差點就嚇暈了。我從來對同事是不發(fā)火的，那天我發(fā)火了。我說，人嚇人嚇死人，你想把我嚇死??！
（兩個人哈哈大笑）
李：可是我后來到你原來上班的初破車間，去看了他們說你常常去疏通的那個涵洞。那個涵洞才這么高、這么寬?。ū葎澊笮。┫衲氵@么瘦小的身材還要側(cè)著身體才能擠進去。那里面又是水又是油，除了污泥雜物，還有老鼠和蛇。（夸張地）咦，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你又是怎么敢進去的呢？
張：不進去不行啊。不進去清理就會影響設備運轉(zhuǎn)，就會影響產(chǎn)量。你知道我這個人生性要強，做工人就怕領(lǐng)導批評，后來當班長了又怕我這個班落在人家后面。有什么辦法呢？人都是逼出來的。
李：難道你當時就不害怕嗎？
張：（搖搖頭，沉默了片刻）說不害怕是假的。看見那么狹小黑暗的洞口，我就會想起我死去的老娘，想起那個冰冷陰森的地下世界。
有時候我晚上做噩夢都會嚇醒來。醒來之后是一身的冷汗。（搖搖頭）還是那句話，人都是逼出來的。
李：（感動地）張勞模，我真的要被你感動得流淚了。
上次采訪，我跟你們何主任說你以前很膽小的故事，說，你媽媽要你去地窖里拿紅薯，你一下到那個黑洞里就嚇得尖叫著跑出來。
你們主任很吃驚，說，?。课疫€以為她天生就是一個楞大膽呢！沒想到她原來——唉，我這個領(lǐng)導對員工關(guān)心不夠，我這個領(lǐng)導失職啊！我看得出，你們領(lǐng)導那一刻真的很難過。
張：（感慨地）我們的領(lǐng)導都是最好的領(lǐng)導。來、來，吃水果。
李：謝謝，不吃了。為了節(jié)省時間，第三個問題。你那么能干，把你調(diào)到質(zhì)檢中心，你們原來的領(lǐng)導怎么肯放呢？
張：這個嘛——
李：我要是你們領(lǐng)導，我肯定是不會同意的。聽說你以前在鞋廠辭工的時候，你們老板舍不得放，親自找你談話，還給你許了一大堆的愿。
張：嗯，這也是真的。
李：是嘛，能干事的人誰都需要的。說說吧，后來是怎么調(diào)過去的？
（切光，兩人下。另一側(cè)光起。黃總上。）
黃：何廠長，過來，過來?。ê螐S長從另一側(cè)上）老何，你干嘛總躲著我呀？
何：（裝傻）我躲了嗎？我不是每天都正常上班嗎？
黃：你給我裝糊涂是吧？我調(diào)個人就那么難嗎？
何：（實話實說地）黃總，在我們選礦廠，您調(diào)誰都可以，唯獨調(diào)她，不行。
黃：你搞清楚了，公司是一盤棋！現(xiàn)在這邊的工作有點滯后，很多事情推不動。我需要一個能干的人把那邊帶起來！
何：說實話黃總，這個人是我進礦這么多年見過的最踏實也最肯動腦筋的人。
過去那個操作工會主動去做維修工的事？會通過學習后去調(diào)試設備的參數(shù)？那個又會主動去提那么多的合理化建議，改進安全設施？靠著她，我一個月要多出好幾百噸礦呢！
噢，現(xiàn)在我們廠剛好一點，你們又要調(diào)她走？不行，絕對不行！
黃：（生氣地）何廠長，行不行是你說了算嗎？那是組織上的考慮、工作上的安排！嗤，真是！
何：（賭氣地）那——要調(diào)張麗青就連我一起調(diào)！
黃：好！你也過去。你到質(zhì)檢中心去當主任。就這么定了！
（定點光切，黃、何兩人下。定點光起，張、李兩人從臺側(cè)轉(zhuǎn)回演員角色。）
李：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故事。但我很感興趣，不知道被人搶著要是一種怎么樣的感覺？
張：其實是很無奈的感覺。我真的不想因為我這樣一個小人物引起這樣或那樣的矛盾。
李：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是那種很堅強、很執(zhí)著，那種女漢子的形象。但我看到你在接受采訪的時候差一點忍不住就要哭了？
張：（不好意思地）是嗎，沒有吧？
李：這你可抵賴不了。我保存了這段視頻。（掏出遙控器）請看大屏幕。（大屏幕上映出張麗青哽咽的鏡頭。）不好意思，真的不想傷你。那一刻你一定想到了一個很傷心的事情。
張：（沉默片刻）其實，工作這么多年，我覺得最對不起的，是我的兩個兒女。她們真的很乖，很聽話很懂事。
家里那個時候確實很難很難。兩個孩子從小就生活得像孤兒一樣。
（極力控制情緒。記者退出光圈，在遠處觀看。留下張麗青獨自表演。）
大女兒一歲多一點，我就把她丟給父母，南下打工去了。分手的那一刻，女兒死死地抓住我的衣服，哭得喉嚨都嘶啞了。
來龍山后，小兒子又出生了。一天晚上，我和老公都上夜班。兒子偏偏又發(fā)燒了。我只好請同事幫我替一下班，我回去把孩子背在背上又回到車間上班。
在機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兒子居然安穩(wěn)地睡著了。一想起這些來我就——（哽咽，拭淚）
（另一定點光起，女兒上。傷感的音樂起。）
女：媽媽，您還記得嗎？在一個寒冷的冬天，你和爸爸都去上夜班了。為了抵御凜冽的北風，我把門窗都緊緊地關(guān)上了。
可是忘了家里還有一爐燃燒的煤火。我和弟弟睡到半夜，突然都感到劇烈的頭痛和惡心。
我們掙扎著爬起來，還沒有站穩(wěn)就又摔倒了。后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張：那天夜里，我正上著夜班，突然接到緊急電話，說趕快回家，你的兩個小孩出事了！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在跑回去的路上都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女：這也難怪。那一次我外婆去世，接到的電話也是：你媽媽出事了，你快回家！等到我媽媽急急忙忙地趕到家，我那可憐的外婆已經(jīng)睡在了冰冷的棺材里。媽媽完全沒有思想準備，又氣又傷心，哭得暈死了好幾回。
張：幸虧了報信的鄰居開門通了風，我的兩個孩子才沒有因為煤氣中毒而死。我嚇得要死，把他倆緊緊地抱在懷里，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會放聲大哭了。孩子啊，如果你們不在了，我也一定會跟你們而去的。
女：（哭泣）媽、媽！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我下輩子還要做您的女兒！
張：孩子啊！
（母子倆從不同的空間跑到一起。女兒撲到媽媽的懷里，母子倆相擁而泣。定點光切。女兒下，光起。）
李：音樂，音樂停一下。這一幕太、太——不光是煽情，是要命了。（遞紙巾）張姐，張姐，平靜一下。
最后一個問題張勞模。我去過你的那個采樣室。雖然很小，但是干凈整潔，設備維護得很好。我佩服你的耐心和細心，
也記住了你的那句話：艱苦的勞動堅持做；簡單的工作重復做。如果是我，每天近百份樣品，每個樣品十幾道工序，而且不能出任何差錯。而且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這樣做，那我肯定會瘋掉！
張：（笑）那就必須是這樣。這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問題。
李：請不要打斷我。呃，我接下來要說什么來著？哦，對了。你現(xiàn)在是“國企楷?！绷?，又是“省勞動模范”、“省五一勞動獎章”等等吧。我數(shù)了一下，有十多個榮譽。那么多的光環(huán)，一大堆的榮譽包圍著你，有不有壓力？
張：壓力當然有啦。我只想做一個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人。不習慣聽人家講好話。更不習慣走到哪里、不管干什么都被人盯著，而且你還不能犯錯。
要知道我是個人，而且是個沒有讀什么書，沒有受過多少教育的人，又不是個神！神仙也有犯錯誤的時候啊。
李：這話我愛聽。因為它真實。那么，頭頂著這么大的、閃亮的光環(huán)，你有什么感想，或者說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這我也要聽真實的，不要聽假話、大話、空話。
張：（沉吟片刻）嗯，我確實不會說你剛才說的那些假話、大話什么的。（感人的音樂起）我認為啊，其實，這些榮譽它早已不屬于那個人，不是什么私人物品。她是一種成績，屬于集體，我們大家，工人階級。
另外，她其實是一種信念和追求?？倳浾f不忘初心。初心就是為人民謀幸福。我們做任何一個事情、一項工作都是為人民謀幸福。當然，也是為我們自己謀幸福。你說誰不想過幸福的生活？不想是假的！
李：（飛快地記錄）說得好！接著、接著！
張：同時，榮譽還是一種精神和榜樣。你一個人好有什么用？你得帶著大家都好，這樣，你這個勞模才有意義。所以，勞模更多的是一種象征，一種精神的象征。
李：什么精神的象征？
張：艱苦奮斗啊。總書記說，幸福是靠奮斗出來的。你不拼命地干活，那有的吃，那有的穿？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
我們都是平平凡凡的人，就靠這雙手去做，去弄吃！真的！李記者，你不要采訪我，我不是什么英雄，我也沒做什么大事。
李：（萬分感慨地）說的太好了?。ㄈ珗龉馄穑腥松蠄?。）同志們，今天我們太受教育了！其實張姐，平凡孕育偉大，英雄出自平凡。您就是我們心目中的英雄！
眾：（異口同聲地）對，您就是真正的英雄！
李：我也引用總書記的一句話：一個有希望的民族是不能沒有英雄的。我們希望大家都來學習張姐，也希望全社會能涌現(xiàn)千千萬萬像張姐這樣的從平凡中成長起來的英雄！
（深情的《滿山紅葉似彩霞》的音樂起）
張：我一直都喜歡紅葉，敬佩紅葉，也想做一片紅葉。她那么鮮紅，那么清純，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無限的美感和向往。她紅過了，就從樹上掉下來，無聲無息地掉下來，隨著山風飄啊飄，然后落在地上。還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葉子。你說，人，是不是也應該這樣？
李：張姐說的對，一片紅葉，美麗人生！
眾：對，一片紅葉，美麗人生！
眾造型，列隊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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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我于2019年年初完成這個劇本，準備用于勞動節(jié)演出的。到了年底，又傳來該劇女主人公榮獲全國勞動模范的喜訊。
在張麗清工作過的選礦廠，她曾帶我去看了那個排放廢水的陰暗狹小的小涵道。只看得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我不敢想象（不是難以想象）， 在那么逼仄幽深的小洞子里(僅400乘400），人是怎么把自己強行擠進去，又是如何進行工作的。我沒有恐高癥，卻不知何故天生就有狹窄空間恐懼癥。為此，我真心敬佩這個瘦小羸弱的女子。
建黨百周年之際，我又為湖南煙草系統(tǒng)唯一的全國勞模陳方清寫劇本，他也認識張麗清，說起來也是對她佩服得不得了。
此文謹獻給所有偉大的勞動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