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一)臨近午夜,隊伍進入秦嶺深處的章坪鎮(zhèn)駐扎下來、全鎮(zhèn)動員了十幾戶人家一齊點火熬燒包谷糝子。士兵們喝罷就躺下。鹿兆鵬剛剛睡下就被槍聲驚醒,密集的槍聲響成一片,像母親在鍋里炒爆包谷花的密集的脆響。他從腰里拔出手槍沖出住屋,跌進一個長滿藤蔓和青草的壕溝,趁勢躲在那里觀察一下陣勢,隨之就悲哀地發(fā)現(xiàn),章坪鎮(zhèn)四周完全被包圍了,敵人像合圍的網(wǎng)一樣從南北兩面的山坡和東西兩邊的山道圍堵過來。紅軍戰(zhàn)士四處奔逃,無法形成突圍力量。他貼著一條低矮的坡根往前躥去,小腿感到了麻木和沉重,大約是在沖出屋子后門時挨上槍子了。鹿兆鵬往前躥一截就伏下來隱蔽一會兒,看著敵人黑漆漆的身影從他頭頂?shù)木徠律宪S過去,他的頭腦十分清醒,十分鎮(zhèn)靜,這使他自己也很吃驚。那一刻他心里甚至自豪地閃出一個念頭,行啊我還行!他躥過那面坡楞進入一條河溝,發(fā)現(xiàn)了和他同方向往前跑的人影,急中生智喊叫起來:“三十六——三十六——三十六跟我走——”溝溝岔岔里就有人吆喝起來:“三十六——三十六來咧——等等三十六——”鹿兆鵬拾攏起二十幾個逃散的三十六軍戰(zhàn)士,沿著河溝跑過二十多里,拐彎改變方向進入雙岔溝……他根本不知道,自打他們從滋水橋撤離的那一刻起,一張網(wǎng)早已向他們張開,當他們在章坪鎮(zhèn)喝著甜絲絲的包谷粥的時候,嫡系國軍早已完成了四面包圍的陣勢,只等著他們睡覺哩……
鹿兆鵬在黑娃的洞穴里住過半月,傷口已長平愈合,始終也搞不清那個白胡須老漢葫蘆里裝著什么神丹丸散。大拇指芒兒在頭六七天里,每天派二三十個弟兄下山,四溝八岔去尋打散失的紅軍士兵,塞給他們幾枚銀元或一撮煙膏,然后指明出山的路徑。鹿兆鵬臨走時對大拇指說:“你很義氣。你我有緣分兒。我不死你不死咱們還會見面的?!贝竽粗刚f:“你而今下山咋弄哩?你的隊伍沒有了。”鹿兆鵬說:“我得再去弄出一個軍來?!?/p>
黑娃親自護送兆鵬出山,雞啼二遍時走出峪口,倆人便分了手。黑娃說:“啥時候需用兄弟幫忙,你盡管開口?!甭拐座i說:“要說嘛,我還是那句老話,你再考慮,你的山里王不能再當下去了,哪怕招安縣保安隊也行……”黑娃一愣。兆鵬再次肯定地點點頭頷首,轉(zhuǎn)身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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