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集《文明的碎片》文化煉獄(2)
文/牧夫
編輯制作演播/慧覺
最初是從一部電影上獲得了對清朝帝國的感官認識。遺憾的是,我的這種感觀認識的獲知是從清朝帝國的沒落開始的。我是倒著認知這個封建王朝的。再遺憾的是,我認知這個帝國王朝時,正處在那么一個特殊的年代,并且年齡還很小,也就不能不在我的認知性上大打折扣。這種最初的感官認同,影響了我今后數十年。

我坐在電影院簡陋的長椅上,看了內部批判片《清宮秘史》。那一年,我上小學四年級,正是“文化大革命”的第二年--一九六七年。此后我就坐在了初中的課堂上,聽老師講“鴉片戰(zhàn)爭”,講八國聯軍入侵。使我不解的是,泱泱中華爲什麼連幾千外國兵都打不贏。人家欺負到我們家大門口,我們反而還要把大片大片的土地割讓給人家,大把大把地將銀子賠給人家。我的眼里也就涌現出無限多的屈辱和憤恨的眼淚。在閃光的眼淚中,我知道了中國一百餘年來的屈辱史,知道了什麼是賣國賊,什麼是漢奸。

同時也知道了一個可恨的外族女人。這個女人將偌大個中國據爲己有,把好端端的中國弄得支離破碎。在這個女人面前竟沒有一個男人站出來。由對這一個女人的恨,大而擴之,使我遷怒於整個清朝帝國:如果你不來佔據這個皇位,中國何以被瓜分?於是我得出這磨一個結論:二百六十八年的清朝是腐敗無能的帝國。使我對腐敗的滿清産生了極度的慎懣,同時我也爲漢族爺們悲哀,在這個女入面前,我看到的是一個個奴顔婢膝丑悪的嘴臉:李鴻章、袁世凱…。於是當我讀到辛亥革命的先驅們提出的“驅除鞬虜,恢復中華”這個響亮的口號時,我是何等的振奮,只恨自己沒生在那個年代。

三十年過後,當我認真地讀了中國的歷史、當我系統(tǒng)地學習了馬克思主義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當我對二百六十八年清朝的歷史又進行了一次大梳理后,動搖了我的這種文化感情的基石。
如果認真地翻開歷史巨冊,我們就會在第一頁上看到,華夏民族的祖先神農氏炎帝和軒轅氏黃帝是由二個部落的民族不斷融合、生息繁衍而來。如果再耐心地看下去,就會發(fā)現:炎、黃二帝出自於少典和有嶠二個部族。而少典和有嶠二個部族正是上古時代中華大地上生息著數以萬個部族中的二個少數部族。

請讓我們繼續(xù)把歷史的巨冊翻下去。炎、黃二帝最早生活在薑水、姬水流域,偏居一隅,按照古文獻記載,他們的部族應稱作羌。后來沿渭水、黃河柬徙,到過河北中部、河南東部、湖北北部,在山東曲阜、河北涿鹿一帶定居下來。后來又把葷粥(匈奴族的祖先)驅逐到北方的釜山,從而建立了華夏。那時華夏的地域只包括黃河、渭河等流域,遠不是現代意義上的華夏。我不知漢族正統(tǒng)論始于何時,但應該肯定的是,與這種優(yōu)越的地理位置有著深深的淵源。

《淮南子·天文訓》是這樣説的:“東方木也,其帝太嗥,執(zhí)規(guī)而治春;南方火也,其帝炎帝,孰衡而治夏;中央土也,其帝黃帝,執(zhí)繩而治四方;西方金也,其帝少昊,執(zhí)矩而治秋;北方水也,其帝顓頊,執(zhí)權而治冬?!秉S帝爲五帝之中央天帝,且制四方,地位明明白白?!短接[》從軍事上又進一步確定了黃帝的中央正統(tǒng)的地位。那里面是這樣讓黃帝登上中央位置的,“黃帝之初,養(yǎng)性愛民,不好伐,而四帝各以方色稱號,交共謀之,邊城日驚,介胄不釋,四盜抗衡,遂以營壘滅四帝。”

數千年來,這種民族正統(tǒng)論,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給我們研究歷史、定位人物、界定事物,帶來了很大的狹隘性和偏見性。歷史上,我們不止一次的地蔑稱南蠻、北韃、西羌,而我們又該被稱作什麼呢?如果正視這一點的話,我們應該被南蠻、北韃、西羌稱之為東夷。還有一點不可忘記的是,我們的祖先也是西羌部族。從而可以看出,漢民族正統(tǒng)論帶有多麼強烈的地域文化色彩,這種強烈的地域文化色彩所表現的另一面是,歷次的封建王朝傳嫡不傳庶。同是皇帝的兒子,皇后生的可以做皇帝,妃子生的就不行;同是皇后生的兒子,長子可以做皇帝,其他的兒子則不行。這種正統(tǒng)文化反映在民間,長子可以繼承老子的財產,長子之後有長孫。其他的兒子則不行,女兒更沒份兒了。反之,則被認爲大逆不道不孝,被視謀反。

承認這一點是非常難堪的,但又必須面對,又必須認可,這是個多麼敏感的問題。請允許我在這里稍稍迴避,也請允許我申明一個觀點:任何一個民族都是偉大的民族,都有生存的權力和發(fā)展的權力,都沒有理由遭到外族的欺凌和屠殺。在民族生死存亡的時刻,理所當然地要抗爭,理所當然地要保持民族氣節(jié),理所當然地要把那些出賣民族利益的無恥之徒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我們應該在更深一層意義上,在更為廣闊的時間和空間里來感知中華民族的涵羲。毋庸置疑,也象其它民族一樣、漢民族也有昏聵、朽腐、黑喑、丑惡,它的統(tǒng)治者也曾一次次地將歷史的巨攆推進死胡同。在中華民族的歷史進程中,在這種情況下,歷史會做出超越漢族正統(tǒng)論的選擇。雖然這種選擇和超越之初是陣痛和痛苦的。
帶著這么一種復雜的情感,我走進清朝,走進二百九十六年清朝帝國畫的那個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