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八)姑媽敘說過這段事,抿嘴不語,有意使自已因為重提往事而激起的情緒平靜下來,陷入凝然不動的沉默里。白靈看了一眼姑媽凝重的臉色,自然地聯(lián)想到父親的臉色。她有點懊悔自己的魯莽,捎給王家父子的,最終像石頭一樣砸到父親的鼻梁上;王家父子拿那二十口袋麥子和十五捆棉花不僅可以訂娶一個媳婦,甚至連將來給孫子做滿月的吃用花費也夠了。姑媽平靜地說:“你爸苦就苦在一張臉上。孝文揭了他臉上一層皮,你接著再揭一層。”白靈想到此行的重大便命,便從家庭的糾纏里跳出來,對姑媽說:“這樣也好。權當我死了,俺爸也再不為我傷臉蹭皮了?!惫脣屵€想說什么,白靈捺不住性子聽她數(shù)落,便搶斷說:“姑媽,我還要到縣城去,我給旁人捎了一封信要送。”姑媽到前院書房叫來姑父。姑父說:“給誰的信?放我這兒讓順路人捎進城去,免得你跑?!卑嘴`說:“郝縣長的公子是我同學,囑我親自交給他爸。”
白靈走進滋水縣縣府大院時正值午休。郝縣長在他的臥室里接待白靈。白靈趕上午休時間,不是偶然,而是經(jīng)過悉心的算計,所以才有聽姑媽數(shù)落她的難堪。她以縣長公子的同學關系說了一通編好的假話,然后就把那封信交給縣長。郝縣長拆了信封,看了信,雙手握住白靈的手久久不語。白靈忍不住說:“如果有困難,你就甭勉強?!焙驴h長松開,坐下來揮一下手:“困難咋能沒有嘛!可問題已經(jīng)解決了?!焙驴h長告訴白靈,紅三十六軍潰散后的第三天,他就安排山區(qū)地下黨在峪口和山里收容紅軍戰(zhàn)士,引渡出山,不少人已經(jīng)返回老窩茂欽。郝縣長壓低聲音,驚喜萬分地說:“廖軍長虎歸北山,讓組織放心?!卑嘴`按捺不住問:“鹿政委呢?”郝縣長瞅了瞅白靈異常殷切的眼睛,反而有點矜持地說:“他也回到老窩白鹿原上?!卑嘴`猛然站起握住郝縣長的手說:“你可真是遮風擋雨的老母雞??!”
白靈一身輕松走出郝縣長的房子時縣府開始上班,院子里有小干事匆匆忙忙的身影,也有老職員仿而不露城府很深的持重臉孔,她有點好笑,如果某一天郝縣長突然站在院子里宣布一聲:“我是共產(chǎn)黨”那么這些小干事老職員肯定會嚇得跌坐到地上。白靈走過縣府很深的宅院時反覆考慮,要不要去會一會大哥孝文?見了會有什么影響?不見又會造成怎樣的影響?最后決定還是應該去。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