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九)白靈回到家天已擦黑,鹿兆鵬仰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白靈把那張取回來的紙條塞到他的手里。鹿兆鵬看了一眼,猛乍魚躍似的跳到腳地上,一把抓住白靈的手臂,臉頰上的肌肉痙攣著:“靈靈,你知道不知道你取回來一個什么情報哇?”白靈沉靜地說:“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吞吃刀子了!”鹿兆鵬撇一下嘴角說:“這回是把刀子插到他們嘴里了!”白靈頓然激動起來,又手抓住鹿兆鵬的胳膊急切地期待著。鹿兆鵬解氣地說:“我們把那個大禍根除了——只用了一小包藥面兒?!?/p>
根除叛徒的斗爭刻不容緩,緩一天就意味著更多的人被塞進枯井。處死姜的第一方案是設(shè)法炸掉汽車,姜有坐小汽車的癮。這個方案不太切合實際未能實施,隨之就有給姜家打進一個傭人的方案,也沒能得實施,是因為姜的警惕性比這個方案的設(shè)計者更高一著。最后實施的第三方案,是從姜的飲食上打開缺口。姜是關(guān)中人,早餐喜歡吃一碗羊肉泡漠;過去是己到泡饃館親自掰碎饃塊耐心等待,而今叛賣同志得了賞金,發(fā)了橫財,擺起闊佬架子,在古城久負盛譽的老孫家泡饃館吃訂飯,由堂倌每天早晨送飯上門,走孫家雇傭著十數(shù)個專事送飯上門的堂倌,用一個竹編提盒裝著兩層保溫棉套的飯碗,在街道上中路喊著“借光”小跑過去;不說行人,即使街痞警察看見聽見這些小廝也是趕忙躲讓,唯恐不及。因為這些小猴子爬附在老虎背上——他們送飯的主戶肯定是大亨要員,以及耍槍桿子的軍警長官。按照鹿兆鵬設(shè)計的方案,通過熟人給老孫家打進一個堂倌,又以不經(jīng)意的理由和給姜送飯的堂倌調(diào)換了路數(shù)。為了使姜消除任何猜疑,直到第七次把飯碗從提盒里取出時,才把一撮砒霜溜進碗里。熱氣蒸騰香味撲鼻的羊肉泡饃遞到姜的手里時,堂倌像往常一樣哈著腰恭維一句:“口味不合您老早說哎!”姜習慣性甩筷子攪一攪,把沾在筷子上的稠汁擱嘴角捋一捋,咂咂味兒點點頭,不屑于和堂倌開口說話就大吃起來。堂倌依然哈著腰倒退到門口才直起身來轉(zhuǎn)身出門,走過四合院過庭出了街門,便鉆進一條早已窺測好了的巷道,再也不回老孫家泡饃館去了。姜吃完泡饃以后習慣喝茶,不斷地揩著額頭上冒出的熱汗,這是羊肉泡饃吃罷后最愜意的感受,然后就坐等在屋里接待來人議事。姜被當局委以高職卻無實權(quán),四合院門口有專司門衛(wèi)的特務,說是保障他的安全,其實是提防著他。姜品罷一壺香茶,突然聽到胃里咯噔一聲響,體內(nèi)如同發(fā)生了地震,一陣劇疼幾乎使他跌翻到椅子底下去;在他尚未站穩(wěn)時,又來了聲咯噔,像是一悶雷在腹腔爆炸;他這時頓然悟覺到死亡的危機,一把抓過剛吃過泡饃的細瓷大碗瞅判著,碗里殘留著腥湯殘渣,他滿腹狐疑翻轉(zhuǎn)過碗瞅著,在碗底上發(fā)現(xiàn)一行鉛筆寫的小字:執(zhí)行人鵬。姜完全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立即用手指死勁摳抓舌頭,想把毒藥吐出來。然而為時已晚,他剛吐出一口膻腥的穢物就從椅子上跌翻下去……
“家里有酒嗎?”鹿兆鵬述說了處死姜的簡單過程之后問:“我今日才算出了一口悶氣。”白靈從柜子里摸出一瓶大白酒,敦到兆鵬面前的桌子上說:“我去炒倆下酒菜?!甭拐座i抻住白靈的胳膊說:“我喝酒是干抿不要菜。”說著用牙齒咬掉瓶塞,往酒盅里斟滿了酒,揣起來說:“枯井下的同志,你們的敵人今個完結(jié)了。”說罷把酒灑到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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