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十)白靈端起另一只酒盅同樣灑下去,口里喃喃著:“郝縣長,我給你祭酒哩!”鹿兆鵬重新給自己也給白靈的杯子里斟上酒:“白靈同志,你知道不知道?正是你送出去和取回來的那些小紙條。給姜叛徒綴成一桿通向黃泉的引魂幡!”白靈舒口氣說:“我也參與了殺人。哦!他不能算做人!”說罷主動地和鹿兆鵬碰了一下,然后一飲而盡;飲罷抓過酒瓶,給兆鵬斟上,再給自己斟上,溢出紅暈的臉膛容光煥發(fā):“我今日個才知道,燒酒合我的口味!”三巡之后,鹿兆鵬從白靈手中奪下瓶子擰上瓶塞:“不能醉倒——這是戒律。”白靈卻雙子搭著臉嗚嗚哭起來。鹿兆鵬撫著白靈的肩頭說:“不能哭——這也是戒律?!卑嘴`猛然站起來,抓住兆鵬的手說:“咱們做真夫妻啊兆鵬哥!”鹿兆鵬猛烈地顫栗一下,抿嘴不語,白靈撲到他的胸前緊緊抱住了他。鹿兆鵬伸開雙臂把白靈緊緊地?fù)Пёr,一股熱血沖上頭頂,猛烈顫抖起來。那洪水一樣的潮頭沖上頭頂過后,鹿兆鵬便拽著白靈一起坐到床炕上,掰開白靈死死箍抱的手臂,強(qiáng)迫自己做出大哥的口吻勸喻說:“你喝多了胡吣!”白靈揚起頭,認(rèn)真地說:“我說的是心里話。我頭一天進(jìn)這門時就想說?!薄斑@不行,我原上屋里有媳婦?!薄澳遣攀羌俜蚱??!甭拐座i痛苦地仰起臉,又緩緩垂下頭來說:“我根本沒想過娶妻生子的事。我時時都有可能被填了枯井,如果能活到革命成功再……”白靈打斷他的話說:“我們做一天真夫妻,我也不虧?!甭拐座i愈加清醒堅定地說:“過幾天咱們再認(rèn)真談一次。今黑后半夜我得出門上路?!卑嘴`說:“這個‘假’我做不了了。兆鵬哥,你不情愿我嗎?可我從你眼里看出你情愿……”鹿兆鵬臊紅著臉不吭聲。白靈說:“有兩回半夜叫我的名字……我醒來才知道你是說夢話……
鹿兆鵬轉(zhuǎn)過身,瞅住白靈的眼睛,屏著呼吸向她逼近。白靈看見一雙燃燒的眼睛,意識到火山爆突的熔巖瞬間將濺到自己的臉上,一陣逼近的幸福促使她閉上眼睛,等候那個莊嚴(yán)的時刻。鹿兆鵬猛然抱住她的肩,她在那一瞬先是覺得肩頭酥了熔化了,隨之渾身的骨肉皮毛都酥了碎了輕起來了。他的嘴唇搜遍了她的衣領(lǐng)以上的外露的全部器官和皮膚,翻來覆去吻吮她的嘴唇,她的臉頰,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鼻子,她的額頭和她的脖頸。他的嘴唇帶著灸熱的火焰,觸及到哪兒哪兒就燃燒起來。她覺得自己像一葉小舟漂在水上,又像一只平滑在晴空麗日的鴿子。他的手在解她腋下的紐扣。她猛然憶及到重要的一件事而掙扎著爬起來,把他的雙手控制到他的胸前,然后從柜子里取出一雙紅色的漆蠟點燃了,又一口吹滅了油燈。鹿兆鵬驚訝地張了張嘴。白靈說:“我等待著這一天?!闭f罷拉著鹿兆鵬跪下來:“得先拜天地!”
夜半時分,鹿兆鵬在白靈耳邊說:“我得起身上路?!卑嘴`緊緊抱住他說:“不能等到天亮嗎?”鹿兆鵬說:“我真想把這一夜睡到天亮?!眰z人緊緊地偎依擁著不再說話。白靈問:“去那兒?”
“回原上?!?/p>
“回原上?”
“回原上?!?/p>
“得多少日子?”
“不出半個月?!?/p>
“能告訴我什么事不?”
“大事。我一生中干過的最大的事。這件事辦成功了,白鹿原將載入史冊?!?/p>
鹿兆鵬從被窩里坐起來穿衣服。白靈也爬起來。鹿兆鵬按住她。白靈說:“你的家法要妻子先起床呀?”鹿兆鵬已穿好上衣說:“讓我給你穿戴吧!”白靈羞羞地坐起來,溫順的伸出左臂又伸出右臂,聽任兆鵬給她把衣袖套上去。在扣結(jié)最后一道胸扣時,他又吻了她的乳房。鹿兆鵬抬起頭來說:“哥今黑出了這門,即使再進(jìn)不了這門,也不遺憾了?!卑嘴`神色驟然驚怕起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鹿兆鵬翱上行李袋出門時,又回過來:“靈靈……哥我粗……魯……你甭……”白靈打斷他的話說:“你是火山……爆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