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十一)鹿兆鵬出門以后,傳接紙條的工作便基本中止,白靈除了照例去八仙臺,燒香拜道,做做樣子以掩房東魏老太太的眼目以外,便有寬裕的時間,開始為鹿兆鵬準備棉衣棉褲。她買來布面布里和棉花,專意展示在魏老太太跟前,讓她品評布質的優(yōu)劣的價格合算不合算。在裁剪衣服時,又恭敬地請來魏老太太,問詢領子腋下褲腰胯當?shù)忍幉眉舻某叽?。魏老太太一條胳膊扶著另一條胳膊時,彈著手里的卷煙煙灰,自豪而不屑地說:“我一輩了沒捉過剪子。連針線也沒捏過?!?/p>
白靈比著兆鵬的舊衣褲完成,坐在庭院里明亮的天光下穿針引線時,就有了充裕的時間和安靜的環(huán)境回味那一夜。他等不得她羞怯忸怩地解去紐扣而自己動起手來,手忙腳亂三兩下就把她剝得精光;他的嘴唇,他的雙手,他的胳膊和雙腿上都帶著火,觸及到她的任何部位都能引起燃燒;他的整個軀體就是一座潛埋著千萬噸巖漿的火山,沉積在深層的熔巖在奔突沖撞而急于找尋一個噴發(fā)的突破口;她相信那種猛烈的燃燒是以血液為燃料,比其它任何燃料都更加猛烈,更加燦爛,更為輝煌,更能使人神魂癲狂;燃燒的過程完全是熔化的過程,她的血液,她的骨骼和皮毛逐漸熔化成為灼熱的漿液在緩緩流動;她一任其銷熔,任其流散而不惜焚毀。突然,真正焚毀的那一刻來了,她的腦子里先掠過一縷飽含著桃杏花香的弱風,又鋪開一片揚花吐穗的麥畝,接著便閃出一顆明亮的太陽,她在太陽里焚毀了……火山驟然掀起的爆發(fā)和焚毀迅猛而又短暫,爆發(fā)焚毀過后是溫馨的灰霧在緩緩飄移,熔巖在山谷里汩汩流淌,整個世界是焚毀之后的寂靜和明媚……
這是一種無法遏止的回味。白靈的眼前不斷地浮現(xiàn)出鹿兆鵬變形的臉和顫抖的身軀。這回憶常常被魏老太太沖斷。魏老太太從屋里轉磨到她的跟前,常常說出一些市井哲人的話。她不在乎地問:“你們白天黑間屋里老是悄沒聲兒的?像是住著一對老夫妻。你倆才多大嘛!”白靈也不在意地說:“過日子嘛,有啥吵吵鬧鬧的!”魏老太太說::“人跟人差遠了,甭看都是個人咯!”臼靈附和說:“有的人性情活潑,嘰嘰嘎嘎,俺們倆人在一起總覺得沒多少話好說。”魏老太太說:“在你們前頭這房里住過倆活寶,白天唱唱喝喝,晚上整夜鬧騰,那女人弄到好處就嗷嗷嗷叫喚,跟狗一個式子!”白靈不覺紅了臉,驚奇的是魏老太太說著說這種話跟說柴米油鹽一樣平淡:“那個男人是個軍官,八輩子沒沾過女人一樣,黑間弄一夜還不過癮,二天早起臨走前還要弄一回……我看不慣那倆二求貨,就把他們打發(fā)走了?!卑嘴`不想再聽又不敢惹惱老太太,便不經意地轉移話題:“您老這輩子福大命大……”魏老太太聽了竟感慨起來:“我命大也命硬。算卦的神瞎婦摸近我的膝蓋兒,說能浮住我的男人就能升官發(fā)財,浮不住我的男人就難為世上人。這卦神咧!我十六歲嫁人,到二十五歲跟現(xiàn)今這老頭子成婚,九年嫁了七個男人,六個都不浮不住人成了陰司的鬼,那六個男人有吃糧的糧子,有經商的,有手藝人,還有一個水利技師,啥樣兒的男人我都經過。那個糧子瞎得很,前門走順了,生著六指兒走后門,弄得我連路都走不成。那個商人是個軟蛋,沒本事可用舌頭舔。水利技師在野外一走一月四十,回到屋來顧不得洗手洗臉先抹褲子。男人嘛,就比女人多那一泡屎尿,把那泡屎尿騰了就安寧了?!卑嘴`臊羞得滿臉發(fā)燒。魏老太太根卻根本不理會一味說下去:“你得看透世事,女人要看透世事,先得看透男人。男人房事太勤不好,可不來房事人就得提防,肯定是在外頭打野食兒,你們的房事咋樣?我老也聽不見你屋里的響動?!卑嘴`愣了一下說:“房事是啥?魏老太太撇一下嘴:“你倒裝得像個黃花閨女!房事嘛就是日。你倆一夜日幾回?”白靈怨艾地盯一眼魏老太太沒有說話。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