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龍街“彝族年”
文/謝吉明
彝族年小長假，車從大姚縣城出發(fā)，一個多小時在盤山公路上奔跑。同行者已經(jīng)有了眩暈的感覺，身子怎么待著都不舒服。山那邊飄來一片片云,趕路一般，瞬間到了眼前，一忽又將車子遮沒,穿過去時，車子猛一停。誰說了聲，到了……
龍街不是還在大姚縣城東方嗎?暈乎乎下來,就聽到了歡迎的樂曲“迎賓曲”。聽過龍街“打跳”的調(diào)子，一種野性的舒展，而后看到身著各式各樣服裝的民族男女。
看得出來,他們等了很久。廣場上一群彝族男女開始了他們的“打跳”?！按蛱本褪抢⒋抵J笙、吹著笛子、彈著三弦跳左腳舞，“打跳”場中把山歌唱響，唱得山花怒放、白云飛舞、話梅臉發(fā)紅。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他們就是把左腳舞叫“打跳”又叫“跺腳”。瞬間笛子響起來，蘆笙吹起來，三弦彈起來，山歌飛起來，男女手牽手匯在一起圍成圈子在廣場上旋轉(zhuǎn)，一圈二圈三圈、大圈小圈，在山脈間起伏。這時“打跳”的動作越來越狂熱,山間水脈中震蕩,歌聲猛然響徹天際、飛向遠方，尖脆女聲得像喜鵲、男聲像渾厚像鸚鵡，不在一個高度,卻混雜得舒坦。每個“打跳”的人都極盡全力打開自己心屝，獨個是一腔熱血,聚攏是一堆熊熊的篝火。春種、秋收牛在加力、野豬在奔跑、獵豹在撕咬，看懂又看不懂，擰著撇著迾著撕著，怎么樣放肆怎么樣來，恨不能把腳扭成一支狼毫，盡情地狂草。
一對對青年男女糾結(jié)著纏繞著。他們把一身的勁都使出來、把一腔的熱血都涌出來、把幸福都展現(xiàn)出來，他們甚至涌出了眼淚都無以表達盡一切。在這個冬天這個民族聚居的彝家山寨，在這個有人為他們而歡呼鼓掌而感動的時候。
此時，我看到當(dāng)?shù)孛耖g文藝隊，一種叫作幸福的東西從一個個男女嘴中腿中手中迸射出來，擋都擋不住，直撲到眼睛里繼而撲到懷里，連懷里滿滿的幸福跳出來,同那些幸福混到了一起。無論什么，都沒有誰能阻擋住幸福。讓幸福在綠海綠舟中隨風(fēng)飄揚。
彝族年，家家戶戶都要殺豬宰羊，穿著盛裝，聚在文化廣場，圍著篝火載歌載舞“打跳”，數(shù)里外都能感受那種山鳴谷映。當(dāng)篝火點燃，使他們溫暖，使他們熱烈，使他們隨時找到自己的夢想。四鄉(xiāng)八嶺的男女老少紛紛來到廣場，打起跳來，有的一家人都來到廣場散步娛樂，享受天倫之樂。
有人加入進去，有人閃了腰、摔了跤,有人哈哈笑著拉著對方的手不松，有人淚流滿面不知所以，有人還沒猜拳喝酒、早已醉醺醺的了。過山號響后，怎么仄仄歪歪，高低胖瘦地靠著擠著，就像擰在一起的糯米黍黍。新鞋子舊鞋子踢踏著，鞋子上粘著泥巴，剛從各家里走來，家散落在山坡上，微信一吼就來了。婆娘在后面說，擱勁地吹呦，別偷懶!那聲音就嘹亮地震耳朵，耳鼓高頻率顫,感覺像窗戶紙要顫破。像是抬著大喇叭，他們對那喇叭充滿了親近和敬畏。
看清楚時發(fā)了一聲喊, 二胡、蘆笙、笛子、三弦、嗩吶不是在一個人嘴里和手里控制,你吹著你的，他按著你的,再吹著別人的,別人再按著他的。不擠著不行，一支曲調(diào)把一群人穿在了一塊。什么曲調(diào)啊,彝家祖輩傳下“起親調(diào)”，這么嘹亮,這么歡快，這么痛苦，這么悲傷，這么幸福。隨你理解,就是這樣的曲子，這么多接親的當(dāng)晚就到，明天就拿人揪人嫁人。
你大瞪了眼睛，張著嘴巴不知道看哪個說哪個。文藝竟然會是這個樣子!那文藝在夸張地飛，飛得滿堂滿懷滿耳都是,星夜里要有這樣的聲音，會傳得重重山峰疊壓回旋。
流水在山間涌動。寨子里有人結(jié)婚，婚車停放在青山綠葉紅燈籠的喜棚中。山路太彎太遠,遠到哪里，沒有人說得清楚。山路崎嶇趕馬走路要一天才到縣城。那么遠的地方，想起來腳都會疼?，F(xiàn)在到好，公路修到家門口，家家戶戶有了小汽車。還是留在這里吧，在這里有吃有穿有歡樂?？粗辛苏l，就去追,追不上也沒關(guān)系，打打跳、唱唱歌就過去了，爾后又再去追嘛,幸福生活滿山都是，看見層層披綠的梯田吧，那就是世世代代精典之美。
吹完彈完跳完就圍在火塘邊，吃起宵夜，好生的鬧熱。有人問，他們中間產(chǎn)生了感情怎么辦?那也沒有什么嘛。都理解啦嘛。大家就歡快地笑了，笑著的時候就有女子對唱起來，一個小伙子歪著脖子尖著嗓子對。唱的是彝歌，問了別人才曉得內(nèi)容。
吃飯時，那種熱情讓你胃口大開。我要一碗白米飯，人家說，你等好，我給你抬過來。我說一碗就夠。好，我立馬抬一碗給你。心里說,吃飯也要這么隆重！
有人來敬酒,唱著熱情的敬酒歌，男聲里伴著女聲，高高低低讓你的心里起波瀾,酒是自家煮的糯米酒，喝著來勁，來勁嘛就再來干一碗：“小小酒杯團啰啰，不喝你莫走……”一輪輪把酒喝成了浠泥巴,暈暈的坐不穩(wěn)立不住，似舞還在眼前跳,嗩吶還在耳邊吹……
謝吉明，云南省大姚縣人民檢察院職工，愛好文學(xué)，多有發(fā)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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