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二)“想見的親人一個也見不著,不想見的人可自個闖上門來,咧!”仙草嘈地一下豁開被子坐了起來,口齒不清地嘟噥著。白嘉軒聞聲也坐了起來,雙手摟扶著仙草,心里十分驚異,近兩日她躺在炕上連身也翻不過了,怎么會一骨碌坐起來呢?他騰不出手去點燈,故意做出輕淡的口氣問:“哪個討厭鬼闖上門來咧?仙草直著嗓子說:“小娥嘛!娃那個爛臟媳婦嘛!一進(jìn)咱院子就把衫子脫了讓我看她的傷。前胸一個血窟窿,就在左奶根子那兒;轉(zhuǎn)過身后心還有一個血窟窿。我正織布哩,嚇得我把梭子扔到地上了……”白嘉軒安慰她說:“你身子虛了做噩夢哩!”隨即摸到火兒點著火紙,吹出火焰點著了油燈。燈亮以后,仙革“噢”了一聲就軟軟地跌倒在炕上,白嘉軒對著油燈蹲在炕頭抽煙,直到天色發(fā)亮,黎明時分,仙草咽了氣。白嘉軒沒有給任何遠(yuǎn)近的親戚報喪,連躲到城里和山里的親娘親子以及仙草娘家的人都不告知。他找來幾個門中侄兒和侄孫,打了一個墓坑就把她埋葬了。他在隆起的墓堆前奠了三遭酒,拄著拐杖說:“我要是能抗過瘟疫,我給你重修墓立石碑唱大戲!眼下我只能先顧活人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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