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家風(fēng)采:舞笛,本名.蔡全勝。男,大學(xué)文化,祖籍河南省舞陽縣。長期工作于中國平煤神馬集團的煤礦企業(yè),高級企業(yè)培訓(xùn)1師,系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和中國煤礦作協(xié)、省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省群藝研究會會員,中國平煤神馬集團職工文藝創(chuàng)作協(xié)會副秘書長、平頂山市作協(xié)衛(wèi)東分會副主席,多家網(wǎng)絡(luò)平臺簽約作者。曾出版有《人在旅途》、《借題發(fā)揮》三部文學(xué)著作,另有《山吟海嘆》、《世味雜俎》等著作即將面世。
致敬,戍邊農(nóng)墾老兵
文/舞笛
每次走過戈壁大漠,都有無盡感慨。
詩和遠方有我的腳印,屐痕處處,大漠漫漫,在廿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末和本世紀初,我曾三度“履新”,走訪看望過不少幾十年來在新疆軍墾的同鄉(xiāng)、親戚、朋友,了解到那里不少感人的艱苦奮斗故事,有不少曾被主流大媒體報道過,我就不想重復(fù)了,但在回來的路上聽聞的一件事,一直令我哽咽,還是想把它寫出來。
那是在從烏魯木齊回鄭州的綠皮列車上,我的對面坐著一位年長的女子,我稱呼她“大姐”。大姐說她退休了,回山東探親去的,她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生活困難時期“流竄”到新疆去的“盲流”人員。所謂“流竄”,是當時的一種常見現(xiàn)象,事實是在共產(chǎn)大食堂之后幾年的生活最困難時期,內(nèi)地人普遍出于饑餓狀態(tài),青年人便走出故土,外出找工作掙點錢補貼家里,而主要是向西部,尤其是大西北,特別是新疆跑,大概那里地廣人稀,缺乏勞動力,通常能夠接納一些人打打零工,給點工錢,外出的人大部分不認識什么熟人,就打聽著四處找,但那是沒有國家統(tǒng)一安排的招工指標,縣鄉(xiāng)村不給出證明,也沒身份證制度,人們習(xí)慣上把這種人叫做“盲流”,就是“盲目流竄”的意思,于是公安部門便會把他們抓起來,予以“遣返”,被遣返者總會被冠以“流傳犯”,這類人中男子多女性少。大姐說她去后找到一個親戚,幫她介紹了個對象,后幾經(jīng)周折,十來年間不斷托關(guān)系才把戶口落上,算是扎根留下來了,直到改革開放后政策有所松動,才被招了個集體工。她連“流竄”帶正式工作已經(jīng)在新疆待了五十年,先是在奎屯的兵團種棉花,退休后到烏魯木齊跟女兒一起生活,當時閨女沒生孩子,大半生勞碌不止的她閑著也著急,就到附近一家賓館當臨時服務(wù)員。
后來新疆出了點事,不久自治區(qū)領(lǐng)導(dǎo)換人,新領(lǐng)導(dǎo)到任后經(jīng)過調(diào)研安排了一項工作——指示把建設(shè)兵團幾十年來那些立過功、評過勞模、獲得過勞動獎?wù)碌容^高級別獎勵的老戰(zhàn)士們,請到首府給予慶功表彰慰問和組織觀光,這次接待規(guī)格比較高,對服務(wù)員的要求自然更嚴格。大姐服務(wù)的賓館擔負有百十人接待任務(wù),頭天把這些來自新疆各地的有功之臣們精心安排妥當后,至晚也就下班了,次早又提前趕到賓館,功臣們七點都去按時吃早餐,她進到客房整理房間,發(fā)現(xiàn)一個現(xiàn)象,心有甚是不解:見有兩三個房間里被子根本沒動,床鋪上連坐的痕跡都沒有,難道客人壓根沒?。靠刹粫?,昨晚明明是她逐個引導(dǎo)進屋的,而且還一個一個詳細交代了注意事項和服務(wù)要求,說夜間有什么需求怎樣撥打值班電話,應(yīng)該是在這里過夜的,她帶著疑惑找其它樓層服務(wù)員交流,別的服務(wù)員說也有這種現(xiàn)象,這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待顧客用過早點,便陸陸續(xù)續(xù)回房間來了,其中保持最干凈這個屋子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雖然一身農(nóng)民氣質(zhì),但身體挺好,耳不聾眼不花,來自南疆,外套仍然是一件已經(jīng)不多見的軍大衣。大姐為弄明白心中的疑問,便小心的拉拉家常,一番交談后,知道了他是四川人,解放新疆時就來大西北了,當兵時才十五歲,父母死的早,就吃大食堂時回家奔過喪,家沒什么其他至親,后來也就沒回過故鄉(xiāng)。老伴是五十年代的支邊女青年,也就是“十萬湘女下天山”那一批轟轟烈烈動員來的“湘妹子”,她家也沒啥親人,也沒回過家,大他兩三歲,可惜她前年去世了,要不這回也可帶她來看看烏魯木齊這么漂亮的城市,單位通知時就說可以帶一名家屬的。
聽到這里,大姐早已唏噓不已,甚感惋惜。末了她還是想解開心頭疑問,于是就小心地試著問:“那,昨晚你沒在這兒???您這里有親戚嗎?大伯!”
點著煙絲絲猛抽不止的老兵擺擺手:“哪有啥子親戚呀,這里沒認識的人,幾十年了,我是頭一回來大城市,要不是國家還想著我們這些種了一輩子莊稼的老兵,怕是死了也見不到這么好的城市,昨天在車里看見了,大城市的樓真高??!”老人還保留著比較純正川蜀口音。
“那這被子都沒動,您,您,您夜里沒睡覺嗎?”大姐終于鼓起勇氣問。
這回輪著農(nóng)墾老兵疑惑了:“睡覺了,這么大年紀怎么能一夜不睡覺???”他也覺得奇怪,大妹子您咋會提這樣的問題?又憨憨一笑說:“睡了,睡得很好。”
“這......”大姐就更迷茫了:“那,那,那這疊好的被子像是就沒動過,您睡覺了,那,那就沒蓋被子嗎?”
老人擺擺手:“沒有?!?/p>
大姐這才注意到,她作為服務(wù)員自己一直站著說話,老人也始終沒往床上坐,一直坐在圓桌旁的羅圈椅子里。
“那,那您睡哪兒,睡床上的話,咋就連被子都沒動過?”
老人回答的一句話,瞬間就把大姐的眼睛憋滿了淚:“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好的屋子,你們疊得這么工整,房子都收拾得這么干凈,屋里這么高級的東西,一定很貴,我怕弄臟了,不敢蓋。要是弄壞了,對不起國家?!彼窒葡七€沒脫掉的軍大衣的衣襟:“屋子里又不冷,地板又擦得比我們家的桌子還干凈,蓋大衣睡就蠻好的?!?/p>
“您,您在地上睡,睡......睡的覺?”
“對頭!”老人并無絲毫不爽。
聽到這里,大姐早已唏噓不已,甚感惋惜。末了她還是想解開心頭疑問,于是就小心地試著問:“那,昨晚你沒在這兒?。磕@里有親戚嗎?大伯!”
點著煙絲絲猛抽不止的老兵擺擺手:“哪有啥子親戚呀,這里沒認識的人,幾十年了,我是頭一回來大城市,要不是國家還想著我們這些種了一輩子莊稼的老兵,怕是死了也見不到這么好的城市,昨天在車里看見了,大城市的樓真高?。 崩先诉€保留著比較純正川蜀口音。
“那這被子都沒動,您,您,您夜里沒睡覺嗎?”大姐終于鼓起勇氣問。
這回輪著農(nóng)墾老兵疑惑了:“睡覺了,這么大年紀怎么能一夜不睡覺???”他也覺得奇怪,大妹子您咋會提這樣的問題?又憨憨一笑說:“睡了,睡得很好?!?/p>
“這......”大姐就更迷茫了:“那,那,那這疊好的被子像是就沒動過,您睡覺了,那,那就沒蓋被子嗎?”
老人擺擺手:“沒有。”
大姐這才注意到,她作為服務(wù)員自己一直站著說話,老人也始終沒往床上坐,一直坐在圓桌旁的羅圈椅子里。
“那,那您睡哪兒,睡床上的話,咋就連被子都沒動過?”
老人回答的一句話,瞬間就把大姐的眼睛憋滿了淚:“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好的屋子,你們疊得這么工整,房子都收拾得這么干凈,屋里這么高級的東西,一定很貴,我怕弄臟了,不敢蓋。要是弄壞了,對不起國家?!彼窒葡七€沒脫掉的軍大衣的衣襟:“屋子里又不冷,地板又擦得比我們家的桌子還干凈,蓋大衣睡就蠻好的?!?/p>
“您,您在地上睡,睡......睡的覺?”
“對頭!”老人并無絲毫不爽。
啊!天哪,她終于明白了,為祖國耕耘了一輩子,早年睡“地窩子”,后來住“干打壘”,現(xiàn)在一定能住上水泥磚房了,可他們沒出過遠門,沒什么“大見識”,更沒有享受過這么高檔的住宿條件和服務(wù),是自卑嗎?是,也不是。珍惜,是珍惜,太珍惜;舍不得,是舍不得,或者說是不敢碰??!
此時此刻,她實在憋不住了,眼淚撲溹溹直往外掉......
這就是祖國最勤勞最樸實最忠誠的戍邊農(nóng)墾老兵,她感動得差點給老人跪下,她雖然并沒有跪下,但心里已經(jīng)雙掌合十在給軍墾功臣作揖了。
她隨后又查看了所負責(zé)的十來個單間,還有兩間也和這間的情形一樣——客人沒敢睡床,和衣而臥躺地板通宵安眠,那倆客人一位來自福海,一位來自喀什......
新疆太大,路途太遠,老軍墾太淳樸,淳樸得近乎原始,然而,恰恰是基于他們這些戍邊戰(zhàn)士的忠于職守,用生命守護,國家才有了日新月異的現(xiàn)代化生活,而他們卻還沒享受過現(xiàn)代生活,來的人都七老八十了,還有許多沒來過自治區(qū)首府,甚至有不少人已經(jīng)埋骨在遙遠的邊境線上了......
大姐講完眼圈又紅了,我聽完也已熱淚盈眶,心里很不是滋味......
列車在隆隆向東飛馳,戈壁大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