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爾謀

　　 1

　　 綠是我認識的第三個女人，當然，這不就是說她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個，因為我以后還會認識別的女人，也許還會和她結婚，但是無論我和誰在一起過，我想我都不會忘記小綠，那個在我記憶里過了一段時光的女子。

　　 我在認識小綠之前，我認識了兩個女人，一個比我小兩歲，她在我的記憶里是個茫然的樣子，甚至和她做愛，她也是一臉茫然的表情，因為這茫然，后來我便和她分手了。分手的時候她還很茫然地問，你為什么和我分手呢？你為什么不要我了呢？

　　 我記得我們分手的時候是在河岸邊，河岸邊的燈呈現出灰蒙蒙的光影，黑暗在遠處層層疊疊地填充，那個茫然的女子使我有一點傷心，不是為她，而是為我自己。

　　 第二個女人大我一歲，她的乳房很大，眼睛也很大，和我認識了三個月之后她去外地打工，和我視頻的時候我發(fā)現她的床上躺著一個男人，那時候我正和她調情，發(fā)現這個男人之后，我感覺自己好像吞了一只蒼蠅。

　　 2

　　 我在一本佛經上看到過這樣的句子，無所事事地打發(fā)一天的時光，那是最浪費的事情。我不是一天無所事事，我是一年無所事事，甚至幾年都無所事事，事情倒是有干的，靈感來的時候，我就寫寫文章，賺點稿費，靈感不來的時候，我便無所事事，吃那點租房子的租金。

　　 一個人有時候覺得日子過得挺煎熬的，但時間長了，覺得也沒什么不好，我不想結婚，在我看來，結婚不僅是愛情的墳墓，更是自己人生的墳墓，如果僅僅是為了性就得付出這么多的代價，那實在是不劃算了。在這個時代，解決性的途徑有很多種，不一定非得結婚。

　　 我老媽恨我恨得要命，后來我嫌她羅嗦，干脆就離開家到這小城來，小城里有一幢父親買下來的老房子，房子雖然破舊，但好歹能住人。

　　 我喜歡破舊古老的房子，我喜歡那種幽暗的氣息，那種氣息里蘊涵著時間的訊息，那些訊息可以帶給我靈感，就在這幢老房子里，我寫了很多恐怖小說，故事都和愛情有關，和性有關，有很多小說離奇到了自己都沒法理解的地步，自然退稿是肯定的了，事實上在電子閱讀上點擊也是寥寥。不過我不在乎這事情，我寫小說，主要是為了打發(fā)自己的時間，主要是喜歡，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塵世實在有點無聊，索然寡味，如果不整點什么來調劑一下，那真是不好過。

　　 3

　　 無所事事的日子是這樣過的，每天我都是下午才起床，有時候一點，有時候兩點，起床之后，有時候我會自己做點早餐吃，有時候會出去吃，吃了東西之后，然后就打開電腦寫點東西，有時候寫著寫著會突然發(fā)瘋把寫了了的東西刪掉，然后對著電腦大喊大叫，搔頭發(fā)，打呵欠，把腿放到桌子上靠著搖，想到老人說這是沒有禮貌的，想到這里就嘿嘿笑。

　　 更多的時候是坐在椅子上發(fā)呆，望著屋頂亮瓦泄漏下來的陽光，看著里面飛舞的灰塵，感覺很美，覺得如果現在有人給我照一張相，那肯定會很歌特很幽暗。

　　 我的胡子有點長了，面色有點蒼白，衣服有點臟，嘴巴還叼著煙，周圍灰蒙蒙黑黝黝，天花板上有蜘蛛網，走廊上的木欄桿有幾處已經殘破，地板走起來也是吱吱怪叫。如果有一個人貿然走進來，他肯定會被我嚇得半死的。因為我實在太像個僵尸或吸血鬼了。想到這里我居然很快樂地笑起來，我喜歡這樣的環(huán)境，也許我這人天生就很幽暗吧。

　　 這一年的冬天很快就來了，老媽打電話來嘮叨讓我多加點衣服，我很愧疚地對她說我今年會回家和你過年。我老媽說你來就好了。我拜托三姨給你介紹一個姑娘給你認識，人家長得真不錯，你來和人家擺下。

　　 一聽給我介紹女朋友，我連電話也不接了，這樣的女朋友一認識就一定得結婚，不結婚就會被看成是耍流氓，我在一本什么書上看過這樣一句話，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我認識的那兩個女子都不以結婚為目的，她們既然都喜歡耍流氓，我又為什么不和她們耍，我一點也不想掩飾我對女人的喜歡，對性的沉迷，在我看來，男人離不了女人，女人也離不了男人，上帝制造出男人和女人，就得讓他們歡好，打發(fā)時間，如果他們非要把這一場好事弄成麻煩，那上帝又有什么辦法？

　　 我對我干的事不慚愧，不歉疚，因為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其他人沒關系。

　　 就在這一年的冬天，我認識了小綠。

　　 4

　　 在這小城市要想獵艷，有幾個地方可去，當然，這要分年齡段的，少年們去的地方就是溜冰場，那里有無數青春靚麗的少女等著他們去獵食。老頭子們去的是山歌屋，那是些低矮簡陋的民居用艷俗的裝飾點綴，然后就是一大幫中年婦女在里面嘻嘻哈哈，或者土聲土氣地唱跳，老頭子們就在里面流著涎水圍著她們唱和跳，那地方還有暗娼出沒，所以老頭子們更是趨之若鶩。

　　 像我這個年紀的男人，除了舞廳便沒什么去處，偏偏我又不會跳舞，除了在迪斯科音樂里亂扭，其他的舞蹈我都不會。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泡到了幾個女人，她們和我上床之后便分手，事后什么都想不起來，其中有兩個還跟我要過錢，這事情也真夠郁悶的，我以為我的魅力很強大，事后我才明白到，有的事情魅力是沒法解決的，還得使銀子才行。

　　 泡舞廳不是經常的事情，有時候我一個星期才去一回，有時候三天就去一次，我喜歡里面那種幽暗而散發(fā)著淫欲的氣氛，在霏霏的音樂聲中，女人的香氣和酒氣，煙草的氣味，構成迷離而紛亂的迷陣，我沉陷其中，無法自已，即便這是地獄，我也是喜歡的。

　　 尤其這地獄里有那么多看起來唾手可得的女人，她們在音樂里是如此的招人垂涎，在藍色燈影里她們的乳房和豐臀尤其的明顯，事實上她們的打扮也是招蜂引蝶，這些都在隱喻著她們的向往和渴求，有的為了愛情，有的為了打發(fā)光陰，有的為了性，有的純粹就是為了展示自己，有的什么都不為，只是為了這熱鬧，這紛亂，這氣氛，這神秘。

　　 和小綠的認識并不像小說里描寫的那么浪漫，那時我燈影的吧臺上坐著喝酒裝B，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那些艷麗可口的女人，她們如此鮮亮豐美，非是我胃口大，其實我真是想把她們一攬全收，在女人們看來，我這樣的男人叫做色鬼。

　　 我正看得沉迷，正在考慮是不是應該和對面那個盯著我看的女人聊聊的時候，突然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有電話嗎？給我打一個，我手機沒電了。

　　 我呆了呆，回頭看到一個醉醺醺的女人，她的樣子已經醉得不輕，正向我伸出手要手機。我給了她手機，然后她就搖搖擺擺地走出去了，在別人不懷好意的眼光中，我跟著她出了舞廳的大門，我怕她是騙子，現在這社會有很多騙子，其中有一種就是騙手機的。

　　 她靠在燈桿上對著電話說了半天，又叫又吼，然后就拿著手機蹲在地下開始哭，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后來她哭了半天，然后把手機扔過來，自己搖搖擺擺地走了。

　　 我怕她出事，因為喝醉的女人最能引起人犯罪的欲望，所以基于這莫名其妙的原因，我居然跟著她走了幾條街，看著她走進一幢樓，跟著她上了樓梯，看著她開門，她醉醺醺地回頭對我笑，別胡思亂想了，你沒戲。

　　 我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會對喝醉的女人下手。

　　 女人不耐煩地對我揮手，滾吧，我不想見到你。

　　 這就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見面。

　　 5`

　　 除了去舞廳，在小城里我還有其他事情打發(fā)光陰，那就是逛夜市，逛夜市我尤其喜歡逛那些賣盜版DVD的攤子，雖然我有網絡，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會去買幾片來收藏，這天晚上我又來到夜市，在夜市的攤子上我意外到看到一張熟臉，那女人很驚訝地望著我，我也望著她，然后她就喃喃道，真是見鬼了。

　　 她摸出一盒煙，給自己點了一支，我看她不想和自己說話，于是笑笑就準備離開，沒想到她喊住我，喂，站倒！你來都來了，不買幾張碟你好意思嗎？

　　 我選了幾張碟子，付錢給她，她收了錢望著我，你那天跟著我想打什么主意？

　　 我老實地道，其實我看你喝得這樣醉是怕你出事。

　　 她不屑地笑笑，你是在哄鬼呢，滾吧，你。

　　 我微笑道，你就這么對待你的顧客呀？

　　 她冷冷一笑，然后對我揮手，消失！馬上！

　　 其實我沒怎么把她放在心上，但是她不屑冷笑的樣子卻深映在我的腦子里。我覺得她肯定是跟自己的男友分手不久才這樣，對于她我有點同情，當然，也有幾分非分之想，不過像我這樣的男人有點非分之想那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不過這樣的想法只是浮光掠影，沒怎么注意，我就會忘記了。

　　 我想我也會忘記她的，就好像忘記身邊經過的路人。

　　 6

　　 雖然是冬天，但太陽仍然很暖和，我無所事事地呆在這個城市，有時候充滿無可名狀的悲傷，有時候感覺自己的孤獨很華麗很牛B，有時候覺得自己真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我看過一本小說上說過，我這樣的毛病叫做抑郁癥，對付這樣的毛病，讓他干重活他就會好。想到這里我就笑了，于是我對于每日的出行開始變本加厲。這樣的改善心情的效果很不錯。

　　 那天晚上，我又出去逛夜市，逛到她的攤子前買了一張碟，很意外地，她問我要了電話號碼，我接過她的圓珠筆，給她手心上寫了號碼，笑問你不是覺得我很討厭么怎么要我的電話？

　　 她吐了口煙，望著我的號碼笑，你的尾號是7474，看來你真該去死了。

　　 就在那個晚上，她給我打電話，約我出去玩，她說實在太悶了，想找人說說話。

　　 我們在河岸邊散步，在灰蒙蒙的燈影里，不知為什么我又想到那個茫然的女子，想到她和我做愛時茫然的表情。

　　 在河岸邊散步的時候，她告訴我她的名字叫小綠，我告訴她我的名字叫周樹，她笑了起來，說你干脆就叫周樹人算了。我說你還知道魯迅呀。她說魯迅就是那個老憤青么！說到這里她輕蔑地望我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就不該知道魯迅了？我連忙回道我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有點意外。

　　 為了給我自己解圍，我對她說其實你的名字也很好聽啊成語里都有叫紅肥綠瘦的，你叫小綠，就是一個瘦字好啊。

　　 小綠對我的贊美沒有說什么，只是吐了一口煙，不屑地望了我一眼。

　　 7

　　 我和小綠這就算認識了，當然，僅僅是認識，還沒有到親密的地步。

　　 我也無所謂，男女之間的關系就是，你不能太愛一個人，因為如果你愛，你就會死得很悲慘，即便你真要愛一個人，也不能讓她看出來，因為你太愛，而她又不夠認真，她就會玩弄你。

　　 再說我對小綠還沒有很動心，我只是覺得她是一個可以交往的朋友，在這寂寞的城市能夠交到這樣一個女性朋友，那也算是收獲。至于能不能發(fā)展，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綠大概也沒有喜歡我的意思，她跟我在一起無非就是打發(fā)時間，不過我也看得出來，她沒多少朋友，她跟我一樣的寂寞著，在這城市里兩個寂寞的男女處在一起打發(fā)時間，不一定需要愛情的理由。

　　 事實上到現在我也沒弄明白愛情是怎么回事，要男女雙方同時愛上的幾率真是太低了，有時候男女混在一起，無非是時間太難打發(fā)了，日子過得真是寂寞了，和這冗長而寂寞的日子比起來，愛情那個東西美好得實在有點虛了。不過在這問題上我不想深究下去，問題已經很多了，再在這上面動腦筋，那實在很荒謬。

　　 8

　　 白天，我睡大覺，下午的時候起床，晚上就去約小綠，當然得在11點之后，因為在那時候她才收攤，有時候我也跟著她守攤收攤，旁邊的攤販們都認為我是小綠的男朋友，小綠對她們的玩笑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和小綠處在一起的時光很好混，我的靈感也滔滔不絕，有時候寫得如魚得水，甚至無法跟她去守攤，為此小綠經常打電話過來抱怨，說她一個人很無聊，但是我寫得實在太順暢，居然舍不得去陪她。我已經記不太清楚我那時寫的是什么故事了，我只是記得自己寫了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的故事，其實故事很乏味的，可當時居然寫得津津有味，天知道是什么力量使我這樣興奮。

　　 和小綠守攤也是很有趣的事情，我們坐在攤子前看行人路過，看他們的穿著打扮，看他們打手機時的表情，然后我們開始評論推測他們在說什么話，小綠被我的推測逗得發(fā)笑，小綠笑起來的時候很美，我會看得發(fā)呆，她的笑容使我的心微微顫抖，讓我感覺到這世界上畢竟還是有這么多美好的事物存在著，而且這些美好的事物就在我的身邊，但我居然沒有發(fā)現她。

　　 9

　　 收攤之后，我們沒有呆在房間看電視玩電腦，雖然我也喜歡她的蝸居她也喜歡我的老屋，但我們更愿意在街上亂逛，也沒有什么明確的目的，只是胡亂的走，有時候走到腳痛也不想停止下來。

　　 我記得我們走過嗩吶門橋，走過河濱路，走過羅馬街，羊叉街，中心菜場，河岸小路，新車站，一號路，小城的這些地點全被我們走過，有時候我們會說話，有時候我們什么都不說，感覺很奇妙，這體驗是我原來從沒有過的。

　　 冬天的夜晚給人以凄涼冰冷之感，但是那些燈火和熱鬧的暖色卻又相得益彰地均衡著這冰冷凄涼，城市的街道到處都有著喧囂的音樂和五花八門的廣告牌，這些都在虛偽地渲染著一個時代的繁榮，事實上這些閃亮光鮮的表面常讓我看到里面丑陋的本質，恰好，小綠和我的看法不謀而合，只是她的表達不太一樣。

　　 她對我說，你看這些鋪面裝修得多好，可要不了多久，這些鋪面就會換人，到時候又是一個新的樣子，不過新的樣子又能堅持多久呢，現在的物價漲得這么厲害，生意又不好做，真不知道以后該怎么辦了？

　　 我不想和小綠談物價，談生意，事實上我更愿意和她談談電影，談談她的過去，可這些話題總是不能介入到我們的交談中來，我們更多的是對這城市的評論，對生活的評論，我相信總有一天小綠會和我說到她的生活，她的過去，不過即便她不說，我也不問她，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不想說的事情就讓它保留，這些都好像風一樣，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不過小綠大概對我的生活也不感興趣，因為她沒有問起我的家庭，甚至也沒問過我這老屋是租的還是自己的。

　　 我很欣賞她的生活態(tài)度，看起來很漠然，多少有點自戀，但和她交往肯定不麻煩。

　　 10

　　 有一次我終于忍不住問到那次她喝醉的事情，她只是一笑，說自己認識了一個王八蛋，如此而已。說完這話她淡淡地吐出一口煙，吐了個舌頭，樣子很俏皮。

　　 她淡然地問我有過多少女人，我老實地告訴她我認識的那兩個女子，我告訴她我第一個女友有點昏頭昏腦，第二個女友乳房大，但她很快就和別的男人勾搭上了。小綠聽了只是一笑，說王八蛋不分男女。

　　 小綠說自己其實也不怎么喜歡自己的男友，她就是想不通，為什么不是自己先甩他而是他先甩了自己。

　　 小綠恨恨地說早知道我就不和他在一起了。

　　 小綠說其實我準備在第三天和他分手的，想不到那家伙居然先她一步，真是混蛋王八蛋！

　　 我說你怎么會計較這些，既然你不喜歡他了，又何必在乎誰分手。

　　 小綠抽著煙，很淡然地道，道理我是明白的，但就是控制不住，我就是想不明白，像他那樣的男人，和我在一起已經是他走運了，要分起碼也是我先分，怎么輪得到他？

　　 說到這里，小綠自己也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

　　 她轉身問我，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

　　 我老實地回答，沒有，這事情想起來的確不痛快。

　　 小綠長長嘆了口氣，我之所以和他在一起，主要是時間難打發(fā)，有時候我真想死，覺得活著真他媽沒什么意思。

　　 我驚訝地望著她，你這么年輕，千萬別有這樣的想法呀。

　　 小綠望著我，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她的眼眸清澈得宛如池水。

　　 小綠跟我說，這人活著真沒勁，小的時候吧，進幼兒院得聽阿姨的話，到學校聽老師的話，好不容易長大了，覺得自己挺傻的，為什么要聽那些話呢？我怎么就不能逃課去河邊玩？我怎么就不能裝假小子？我為什么要成績好？為什么要上大學？大學畢業(yè)我為什么找到的盡是累死人的工作？為什么我買不起房子買不起奢侈品？為什么我就不能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自己喜歡他而他又喜歡我的男人？

　　 小綠說到這里的時候，她的眼圈都紅了，然后她笑起來，我干嘛和你說這些呢？你聽了是不是覺得我有點無聊？

　　 我認真地回答她，不是，其實我也有你這些困惑。

　　 小綠低頭抽煙，突然扔出一句，樹，你愛我么？

　　 我呆了半天，最后才茫然地回她，我不知道，真的。

　　 11

　　 我不知道愛情是由寂寞產生的，還是愛情本身就是寂寞的，這兩者之間的關系我分不清楚，正如我分不清我和小綠的關系，因為在我還沒有確定愛不愛她的時候，我們便上床了。

　　 直到我和她做愛的時候，我都在想這個挺讓人糾結的問題，不過我想成千上萬狼心狗肺的男人大約也和我一樣的困惑過。

　　 和小綠做愛的時候，我的大腦一片空蒙，在她身體迷宮的誘引之下，我的思想脫離軀殼，神游萬里，在急促的呼吸聲中我看到大海的汪洋，黑沉沉的大海有無比滾燙的溫度，在它的天空卻有一輪冰冷的潔白的圓月。

　　 星辰繁亂，云層如破絮紛飛，樹影搖曳婆娑，城市燈火迷離，車水馬龍高速涌動，宛如行進中的蟻群。小綠的腰肢和呻吟，她迷亂的眼神，糾結的長發(fā)，這些都是隱喻，時間高速流走，我們一無所知，時間在我們赤裸裸的身體上爬行而過，留得下什么，留不下什么，我感到自己的荒謬可笑和空虛，沒有什么東西或者事情可以為之改變，荒謬可笑宛如石雕一樣的強硬，而那空虛卻如同群蟻的咬噬，逐尺逐寸，挖心挖肝。無從解決的寂寞啊，無從去留的愛情啊，模糊而又清晰的愛情啊，這混亂而又無從把握的生活啊。

　　 12

小綠和我干了那些荒唐事之后，沒多久就從這個城市消失了，她消失得這樣徹底，這樣決絕，這讓我很是驚訝。

　　 在她發(fā)來的短信里我看到這樣一句話，她在里面寫道，樹，你是個好男人，但我不愛你。

　　 我看到短信的時候百感雜陳，后來居然全身顫抖，熱淚盈眶，我不知道流這眼淚是為了小綠，或者是我自己，或者這眼淚是流給這混沌迷離的城市，或者干脆是流給這個冰冷而又寂寞的冬天。

親子疑云(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