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栽子長大如鹿
窗外一片雪白,陽光明媚,白色的雪與陽光互相映襯,顯得更加明亮耀眼。在加拿大呆久了,就知道越是這樣的天氣就越冷,冷冽的空氣不會因陽光而有絲毫的溫度,堅硬的積雪隨時提醒你寒冰就在腳下。但室內就不一樣了,我坐在窗邊的沙發(fā)上,看著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窗照進來,感覺暖洋洋,也懶洋洋的,好像有“春眠不覺曉”的錯覺。窗邊掛有一盆吊蘭,不知不覺間,已經長這么大了。這盆吊蘭,才養(yǎng)了半年多,我并沒有怎么特別地照看它,只是澆澆水,放在窗邊。剛買來時,兩三片小小的葉子,立在盆的中央,比豆芽菜大不了多少?,F(xiàn)在淺綠色葉子上帶有乳白色的條紋,濃密得長滿了盆,有兩根枝葉長長地伸展出來,垂吊在白色花盆的兩側,很是好看。我不是善于養(yǎng)花的人,但我有時會買些小盆栽回來養(yǎng),純粹就是感受它在我的澆灌和看護下由小小的一株,慢慢地一點點變大,然后就是像現(xiàn)在一樣,好似突然發(fā)現(xiàn)它已經長得如此豐滿,漂亮得幾乎想象不出它開始的樣子了。

有一年的父親節(jié),教會的團契琢磨著給弟兄們送個禮物,母親節(jié)是康乃馨花,父親節(jié)有什么可送的?領帶夾?鑰匙扣?最后我們送的是這種小小的吊蘭花苗。因為我看到了《詩篇》中的一句話,“我們的兒子,從幼年好像樹栽子長大,我們的女兒,如同殿角石,是按建宮的樣式鑿成的?!?詩篇144:12 )既然養(yǎng)兒子如同栽種樹苗,看著他茁壯成長,養(yǎng)女兒如同準備建宮用的石頭,按著需要雕刻而成,那就送給弟兄們一個小盆栽,讓他們重溫一下成長過程,也體會一下陪伴它成長的樂趣吧!后來從弟兄們的回饋中,知道有些人把花養(yǎng)死了,也有長得滿盆滿缽的,當然也有什么都不管,交給了家里的太太就沒有關心過的。只是不知有沒有人從養(yǎng)花的過程中體會到了什么養(yǎng)兒的道理或人生的哲理呢?

其實我是很有感觸的。當初懷揣著美好,帶著七個月的身孕來到了這片陌生的土地,又怎么知道下飛機后等待我們的是罕見的大風雪。被困在機場附近的民宿兩天后,終于在最冷的季節(jié)踏入了這個城市,然后又是在雪地里來回奔波,找房,租房,找醫(yī)院?,F(xiàn)在想起,雖然艱難,但那時的我們,心中始終是熱情的,充滿了感恩,就像冬天的室內那么溫暖。兩個多月后,兒子生下來了,抱在懷里,那么小,臉紅紅的,小拳頭握得緊緊的,我們沉浸在初為父母的喜悅和激動中,忙著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和小手小腳。我們努力地展開我們的想象力,想要知道他五年后,十年后,或更遠時候的樣子,卻怎么也畫不出那個畫面。

兒子十八歲的那個夏天,我的眼光在球場上追逐著他奔跑的身影,用相機撲捉他擊球的動作和贏球時的笑容。那時的他穿著紅色的隊服,露出了結實的手臂和堅毅的目光,我突然愣住了。這是我那個可愛的軟萌萌的兒子嗎?什么時候他已經是男人的樣子了?我心中在那一刻想起了一首多年前的美國鄉(xiāng)村歌曲,“一個人要走多少路才能稱為男人……”。那仿佛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兒子長大了。如今,兒子已經是一米八幾的個子,需要我微微仰著頭才能和他對視,小時候胖胖的臉龐已慢慢拉長,圓潤的五官也變得立體而有菱角,以前一直和他爸爸一樣的寸頭發(fā)型,上大學之后也不一樣了,我意識到,原來長大后的他是這個樣子。我翻開以前的相冊,想在他兒時的照片中尋找他現(xiàn)在的模樣,卻只能在他偶爾的神情中看到一點點痕跡。我似乎也像看這盆吊蘭一樣,突然間發(fā)現(xiàn)他的羽翼已經豐滿,他的枝葉已經伸展出盆外,他已經展示出了他年輕帥氣而又日漸成熟的容顏。真的是樹栽子長大,當我把樹放在天空下,栽在土地中,他就會接受雨露的滋潤,風雪的洗禮,按照他生命該有的樣式長大。我照顧著他,陪伴著他,欣賞著他,也看著他一天天的蛻變。而長大的,又豈僅僅是他?僅僅是樣貌呢?

誰能預先畫出生命該有的樣子?誰能丈量生命中蘊含的力量與恩典?只有賜人生命的才知道我們的生命該是什么樣子,因為“神照著自己的形像造人”。我們只有甘愿把自己放在他的手中,順服他的帶領,接受他的塑造,才能最終長成像他那樣的生命。我們都要,也必要像他。

主播玥均(劉雅君)退休教師,多家平臺主播,熱愛生活,喜歡旅游,酷愛閱讀、朗誦,讓閱讀插上聲音的翅膀,飛進每個人的心田,讓朗誦豐富生活,陶冶情操。

作者如鹿(劉青露)四川成都人,1999年與丈夫移民加拿大,有一子一女,現(xiàn)居多倫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