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0)孝武傍晚時才脫身回到家中,開口對父親說:“爸,你總不能讓族人就這樣跪下去……”白嘉軒問:“按你說咋辦呢?孝武說:“我看救人要緊,修廟要是能免了瘟疫,就……”孝武還沒說完,嘴巴就挨了一巴掌。他清楚地感觸得出父親是用手背反彈到嘴上的。粗大堅硬的指頭骨節(jié)硌得嘴唇疼痛不堪,牙床上硌出的血流出嘴角,孝武抹了一把血愈加慷慨陳詞起來:“爸呀,你不管自個也得想想族人。村子里一個接一個死人,難道眼盯著讓村子死光凈?祠堂那兒跪著不單的白姓鹿姓的族人,整個原上十里八村都有人來跪著你開口。眾人說只要你不擋將,修廟塑身的事各個村子合伙搞;至于裝殮入厚葬的事,只需你用于扶一扶靈樞的招杠就得了,只要你屈尊舉動一下,眾人祛了災(zāi)免了禍,原上各個村族準(zhǔn)備給你掛金匾哩!子霖順乎人心民意,說只要眾人能得安寧,他吃屎喝尿都不在乎……爸呀,我說一句晚輩人不該說的話,跪在祠堂前的人和沒跪跪的人都惱你哩!你拄上拐杖到祠堂門前去轉(zhuǎn)轉(zhuǎn),看看眾人誠心實意的情景,你也許會改變主意……”白嘉軒瞅著兒子流血的嘴和慷慨激昂的姿勢毫不動情,反而變得沉靜如鐵:“為民請命,順乎民心,你倒是跟我的子霖叔不謀而合。只有我成了孤家寡人!豈止是惱我,眾人把我看成絆腳擋路的石頭,盼我死哩!”說罷竟自拄著拐杖走出街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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