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出水面
作者/緱光明
一
在蕓蕓的眾生中，
你和我們的謀面，
是否純屬偶然呢？
一切都準(zhǔn)備好啦！
在你擬定前往的故鄉(xiāng)沃土上，一坡黃花，展示著無限的秋意，那漸紅漸黃漸紫的葉兒，同樣展示著無限的秋意。
在自然無言重復(fù)的交替之中，你恰好站在季節(jié)欲往的邊緣，準(zhǔn)備從虛無之處，來到這個紛亂喧囂的藍(lán)色球體。
也許明天秋陽依舊高照，那些喜光的植物，和走向末日的花朵，探著虛弱的身體，爭先恐后地享受陽光最后的照耀。
秋中的萬物成熟了。
然而這種成熟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你選擇這個時間來世，真令我們不可思議！真令我們不可思議……
二
我們不想看見……
……瞬息萬變…… 不著痕跡。
真的，你這一覺睡的好長。（沒有時空概念）
等你醒來，你的身外，生發(fā)了桑海桑田，翻天覆地的無數(shù)重復(fù)的變化。
空中之日，在蒙味迷茫中升空了。
空中之月，在蒙昧迷茫中升空了。
這時，你還在漫無邊際的睡夢中，做著水上漂葉的恍惚之夢。這次，你腳踏著輕葉，隨波漂流的好遠(yuǎn)好遠(yuǎn)。一個聲音在你身后呼喚，你在煙夕風(fēng)雨中傾聽，那是一個女性的聲音。這個聲音似乎是透明的，在那顫悠悠的聲音中，時間好象凝固了。
一些無翅的鳥兒，在血紅的天空，翻飛游戲。它們的齊鳴，好似天樂。
路旁，一簇簇野生野長的似玉的絢麗花朵，朝你發(fā)出溫馨的微笑。（意味深長的微笑。）
無界線的果園里，金色的熟果，本身放射著如是陽光的光輝。色彩斑斕的草叢下，似乎有一雙又一雙的天真似童的眼睛，骨碌碌地對你癡看。（你并不知道它們在偷看什么？）
一掠而過的陌生山嵐，風(fēng)姿娟秀而明媚。
你的腳點踩著浮葉，在非氣非液的河流之上，超越時空的行進。然而目的地不明。
虹影和星光，穿過你透明的身體，依稀隱約著存殘記憶的一點光影，宛若游龍似地馳向遼遠(yuǎn)渺茫之中。
哪個女性的聲音，緊隨你其后。
等待回答。
沒有回答。
在沒有引誘和欲望的土地上，你無須去體驗生命的滄桑。
在形似七級浮屠的石中，你大夢初醒。該走走看看了，走，唯其如此。
來世，廝守曾經(jīng)播種機緣籽種的城郭，船形的城郭。這只船，不知何時起航。而且它欲帶你何往。
三
水中誕生的城市，如夢似幻地浮現(xiàn)在眼前。你一覺醒來，天地茫然一片，有風(fēng)兒喃喃自語。仍然處在興奮狀態(tài)中的思想，無所顧忌地在腦子以外的空間，旋轉(zhuǎn)飛翔……
幽暗中，一些沒有靈魂的眼睛，注視著你的一舉一動。蚊蟲般的竊竊私語，來自于幽暗的深處。在無數(shù)漂浮不定的眼睛中，你看到了一雙具有穿透力的明眸（你夢中曾渴望見到的明眸）似乎映亮了本質(zhì)灰暗的前途。
城市，從水中浮出水面。在看到天空的瞬間里，水中的秘密，如閃電劃過天幕，永恒地消逝在漫長的記憶里。
一些不顯眼的文字告訴我們，俗媚已成為難以抵擋的洪流，催毀著我們的城市，家園。它在不斷滲透我們的思想（包括你們的思想）的同時，也在滲透著屬于我們的時間和生命（包括你們的時間和生命）
你一覺醒來，天地茫然一片，有風(fēng)兒喃喃自語，睡夢中的樊籬，豎立在現(xiàn)實的面前。請你把夢中的故事講完吧！
……未來的星期一的早晨，是否有陽光照耀你那昏暗而凌亂的臥室。人去屋空，無事可為，不管怎樣，夢中的故事必須接著講下去。
四
在多風(fēng)多雨的日子里，我們在一張白紙上，憑空畫出一個陽光燦爛的天氣。在畫面的中央，是一條線條簡約的道路。這條路一直通往迷茫的畫的盡頭。曾經(jīng)的雨水，剝蝕著道路兩旁，裸露的新土，在強烈的陽光下，分外顯眼。
在空白的畫面上，還需要填補些什么？
你手握著新買的碳素筆，無法著筆（是的，在你和我們的一生中，未完成的畫太多了太多了。真的，留點遺憾留點殘缺，并不是什么壞事。請別把彩色充滿眼簾，請別把聲音充滿耳朵，請別把別人多余的思想，填滿你和我們的思想。）
風(fēng)起云去，面對又一個睛天，你和我們該干些什么？
五
你親口告訴我們，你在翹首盼望色斑讕的好夢。并希望這些彌漫愛情之色的夢，永住在你的夢中。
在這引起一塵不染的夢里，你久居在一座不知何人遺棄在森林邊緣的紫色石屋里。屋外的墻根上，蒙上了新鮮而蒼翠的苔蘚。石窗下，一些開的十分艷麗的不知其名的花朵，紛紛探上頭來，它們帶著森林的清新，帶著自身的好奇，窺探著你的一舉一動。
在光線幽暗的屋中，你矜持沉思。在日升月落，月升日落的輪廻中，困撓你的一些疑團冰釋了。然而，你并沒有因此而解脫。面臨不可愈越的一些人生大課題，你依舊茫然若失。
林中深處，有諧美的風(fēng)，自遠(yuǎn)而近，幾簇野花，層次分明地?fù)u曳著。這舒展的風(fēng)，臨近石屋，發(fā)出楚楚清音。
這時，暗藍(lán)色的天幕上，一顆孤星，倏然流逝其上。
暮色中，林木的絮語在輕輕回旋……回旋。
你嘆了口氣，走到窗前，深墨綠的草叢中，一堆白皙的骸骨，分外耀眼。
本來無一物，
何處染塵埃。
面對東山之上，漸升的上弦月和那微弱的清輝，你突然覺悟般地“噢！”了一聲。為了這一聲，你不知期盼了多少年！
六
在你呆想的時候，我們在故鄉(xiāng)的慧音山畔，看到了映入眼簾的紅葉。紅葉映照著我們的生命。秋天賦于生命的成熟。這些深紅或橙黃的果食，我們已翹盼已久……
你呢？當(dāng)這些果食探入你的生命的族途時，你會有何種感受。
略帶涼意的清潤的微風(fēng)，漾動著秋中的幽幽湖水，一個記憶深處的麗影，倒映在水面。開始稀疏的枝葉間，釋放著一種莫名的眩迷。這眩迷接近秋水時，氤氳漫開……
在某天的黃昏，你和我們，不期而遇在藉水河畔。在美麗的晚霞中，你和我們無言以對。斷流的河道上，城市人種滿了各種蔬菜。幾耒耀眼的霞光，穿過去隙，照耀在故鄉(xiāng)古老的大地上。這時的天空、土地、河流、林木遍染了壯麗的色彩。這色彩在遍染了你和我們的周身。
秋天的光、色令人激動不已。
誰人在河的對岸，在樹叢中，用小提琴奏著舒曼的《夢幻曲》。
這舒緩的曲子，令人欲哭無淚。
你和我側(cè)耳聆聽著……
七
冬天悄然來臨。
你和我的夢河被冰封了。
錯雜的曠野，顯露出坦誠。
今冬無雪，無遮護的土地，在冬日的蒼白陽光下，透著一股蒼涼的但不失高原氣魂的雄厚。
不知在什么時候，（也許是在寂寞之時、你以水的流動姿態(tài)，概括了你平淡無奇的一生。恰如平緩的流水，在川道上波紋不驚。
你在動筆描寫自然的同時，似乎想到了厚冰層下的流水。這水中是否有魚兒游動（它們是不會冬眠于水中的）你懷著強烈的好奇心，想探索冬天水族在水中的活動。
你站在寒冷的岸邊失望著。從此，在世上一無所獲的你，沉默寡言起來。
在索然無味的冬季，你的冷漠不是來自于表面，而是來自于內(nèi)心世界。
悄然獨處于斗室之內(nèi)，你的心卻躍上了廣闊無垠的天空。
最近以來，遭遇奚落的你，不但在白晝落落寡歡，而且在黑夜里，常常做一些無頭無尾的猥瑣之夢。在夢的開始之時，一個聲音在宣讀你在世的件件罪孽，你卻閉目養(yǎng)神，充耳不聞，佯裝糊涂。最后當(dāng)那個發(fā)自虛空的聲音，變的結(jié)結(jié)巴巴時，你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這挑釁般的笑聲，引來了更加激烈的批判措詞。為了逃避，你知趣地瞻前顧后地悄悄隱退了。
白日夢中的蛛網(wǎng)，重新演示在夜晚的夢中，那些黯然傷神的情節(jié)，使夢中的你兩膝發(fā)軟（此時，我們站在你的夢外，無力可助你脫離夢魘）
我們深深知道，夢中的你是清白無辜的，所以，你必須明白，你，沒什么可無地自容的。
在夢接近佛曉時，你少年的形象，閃電般地出現(xiàn)在毫無生機的夢中。
你放浪形骸，肆意揮霍著金子般的閃光的青春。
八
不知什么時候，一支黃色臘梅，插入殘破的青花瓷瓶中。那暗幽的香味，感染著凄冷的空氣，同時也感染著你和我們的情緒，這臘梅不知從何而來……
未來的世事，有條不紊地蜂擁而入……
二○○二年元月十七日于真明書屋
緱光明 ，男，漢族，
筆名千江月，
生于1960年元月，
甘肅天水秦州區(q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