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狗叔的希望》
作者:吳興旺
東狗叔是村里最受尊敬的人,他一米七五的個頭,稀疏的短發(fā)很精神。他手臂上的肌肉像“天津大麻花”,一圈一圈的,繃的很緊,有使不完的勁。
在東狗叔11歲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他話不多,干活利索。每年的收割季節(jié),他就是村里的收割機、運輸機。不圖工錢,有口飯就可以,誰家里有個重活第一時間就會想到他。
那一年東狗叔37歲了,仍然沒有成家,村里的阿姨沒少給他張羅??梢驗榧依锔F,沒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幫襯,姑娘們都不肯進門。村里也有些很“浪”的媳婦會常常挑逗他,可我從來沒有聽到過他的緋聞。
剛過完年,他隨老鄉(xiāng)去了金陵縣火車貨運站當了搬運工。因為他有的是力氣,很快成了骨干,所以他賺的最多。后來,他在那里又結(jié)識了一位民間武術高手,師傅免費教他武術,空閑時,他幫著師傅干點體力活,從師傅那里,他學到很多,據(jù)說他還上過擂臺,一舉成名。
后來,隔壁村的一個寡婦和她好上了,從此,他又多了一個東家。由于體力嚴重透支,力大無比的東狗叔干起活來已是很吃力。那天他從貨車上卸木頭,不小心被滾下的段木砸傷了右腳踝。工地上沒有勞保,包工頭吝嗇的給了他3000元錢,辭退了他。他拖著傷殘的身體和破碎的心回到了徐坊村,兩手空空,表情木訥??粗鴸|狗叔的背影,我的心里很難受。
東狗叔終于有了喜訊。姜源村的姜翠花小時候因小兒麻痹癥雙腿殘疾,她只能靠一個矮凳移動,不能下地干活,但翠花有一個堂哥在市里做大官,所以她家也算大戶人家。翠花比東狗叔小整十歲,媒人來東狗叔家提親,他覺得自己高攀不上,激動的說不出話,一個勁的點頭。他終于有一個完整的家,他奢侈的買了一件西裝,簡單的請翠花娘家人吃了個飯,就算成親了。他對翠花疼愛有加,夫妻倆過得很幸福。
好事總是成雙的, 秋收的前幾天,外村的一對夫婦找到他,求他收留一個孤兒。東狗叔激動的語無倫次,硬塞給他們一千九百塊錢,他們喜出望外,拿著“巨款”一會兒就消失在村頭,聯(lián)系方式也沒留下。晚上,小孩哭鬧的厲害,夫妻倆不知所措,一會兒熬點米湯,一會兒又沖點紅糖水,這是一個不眠的長夜。后來的日子里,東狗叔每天抱著兒子找村里有剩余奶水的媽媽討口奶吃。兒子奇跡般的存活下來,長得眉清目秀,白白胖胖,夫妻倆樂開了花,東狗叔更是小曲常常掛在嘴上,他們給兒子取了一個名字叫“徐杰”。
很快,小杰就到了上學的年紀,學校離家不遠。東狗叔每天總是一瘸一拐地把兒子頂在肩上送到學校。下地干活也是將兒子放在獨輪車上帶著,不離左右,小杰很快就小學畢業(yè)了。
那天,小杰拿回了考試成績單。東狗叔很有興致地問,考得怎么樣呀?
數(shù)學19分,語文47分……
許久,東狗叔沉默著,兒呀,你還是有點偏科??!
或許是父親的寬容激發(fā)了兒子的斗志,上到初中,小杰像變了一個人,學習成績直線上升,因為成績好,也很自負,看不上任何人,他成了同學里面的另類。
后來小杰憑借優(yōu)異的成績考上了縣第一中學,開學的那天。東狗叔要去送他,他不答應:“你穿成這樣,我在同學面前怎么抬得起頭”?小杰不情愿地說。他們聽著兒子的話很是震驚,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杰如愿地考上了省城的師范大學,村里一片歡呼,消息傳遍十里八鄉(xiāng)。小杰也像戰(zhàn)場上歸來的勇士,很是風光。東狗叔高興之余卻擔心小杰的開學費用,畢竟那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他拖著傷殘的腳拼命打工,沒日沒夜還是湊不夠錢,第一次硬著頭皮一戶一戶的去借。
大學畢業(yè),兒子分配在市里的一所重點中學當老師,東狗叔還是不斷地增援著他,家里從沒添置過任何東西??墒?,我常常在夜里看到東狗叔提著老母雞往姜源村去,很多次。東狗叔也常常去幫翠花嬸的堂弟家干農(nóng)活。慢慢的我好像明白了其中的奧秘,小杰要走運了。
終于,小杰離開了學校,當上了姜市長的秘書。
后來東狗叔的家里就熱鬧起來了,常常有干部模樣的人來拜訪,并帶來了很多禮物。
再后來姜市長到省里做了廳長,又做了副省長……
小杰的仕途就不必說了。先是去了鄰縣當了土管局長,又當上了縣長。東狗叔依然寡言少語,從未喜形于色。
他很想去看兒子,可翠花嬸需要照顧,脫不開身。小杰終于答應了父親去城里看他,小車把東狗叔接走了,翠花嬸扶著矮凳在門口目送著老頭遠去,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兒子將父親領到一個高檔小區(qū)的十樓,然后說:“晚上有人來接你去吃飯,我沒有時間陪你”,轉(zhuǎn)身關門而去。
晚飯后,被送回屋里,東狗叔一個人住著近兩百平米的豪宅,心里空蕩蕩的。他起身走進兒子的書房,他驚呆了!高檔煙酒滿滿一屋子。他不知道兒子為什么存這么多的東西?又是怎么搬上十樓的?一定累壞了吧!這一夜,他和衣在沙發(fā)上對付了一宿。
快到年底,東狗叔的家門口多了很多人,他們議論著,聽說徐杰被省紀委抓了。五雷轟頂,我也驚呆了,老兩口或許早就知道了,他家總是敞開的大門這些天一直都關著,我不想去打擾他們,去了也不知道說些什么。
東狗叔找上門來:“旺仔,你陪我去一下江都監(jiān)獄吧,我怕身體不行”,我什么也不敢問。第二天一早,我等在東狗叔的門口,東狗叔沉著臉,眼睛里是干枯的。走出了大門又返回家里,一會兒他穿上了珍藏了很多年那件西裝。
監(jiān)獄的等待是漫長的,鐵門終于打開了?!鞍盅?,兒子不孝啊!”小杰痛哭流涕,懺悔不已,好久才安靜下來。東狗叔顫抖的嘴唇始終沒有說話,只是干巴巴的看著兒子。
“爸呀,您穿西裝很好看”。
“嗯,我這樣才不會給你丟臉”!鐵門重重的關上了,里面干嚎聲讓人揪心。
一切都如東狗叔的預料,小杰的下半生都將在監(jiān)獄里度過。
從那以后,東狗叔很少出門。 一天下午,東狗叔背著煙袋往東河溝走去,我不放心,就緊跟其后,他在小溪旁抽著悶煙。煙縷盤繞在天空,像抓不住的希望。
2022年1月17日
作者簡介
吳興旺、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浙江省東陽市冠宇服飾有限公司董事長、江西帝亞裝飾有限公司董事長,江西省浙江商會常務副會長,東鄉(xiāng)小璜商會秘書長?,F(xiàn)任東鄉(xiāng)區(qū)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江西省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

(圖文供稿:吳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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