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中華民族最看重也是最富有內(nèi)涵的節(jié)日，闔家團圓，喜迎新年鐘聲,互祝幸福美滿，憧憬嶄新生活的順利開局等等。年三十，人們普遍放下了能夠放下的一切，竭力要圓365天中這個最喜慶最熱烈最豐盈的大夢?？蓺泝x職工們的年，仍然輕松不下來，依然一如既往地與哀樂、花圈、哭聲相伴，這是他們的工作。
一
大年三十清早5點，撫順市殯儀館喪務(wù)科副科長劉寶生從家中出來，天色依然黑如濃墨，口琴格似的樓棟窗口，只有自家的房間亮著燈。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輛出租車?！叭ツ?？”“到高爾山?！眲毶鷽]有說去殯儀館，大過年的怕司機忌諱，不拉他。
到了殯儀館，劉寶生熟練地開門進屋，打開燈換好工裝，工友們也都陸續(xù)到了。喪務(wù)科有18人，年齡最長的58歲，年齡最小的女孩才20歲，平均工齡23年。在劉寶生的記憶里，參加工作以來的年三十都是在殯儀館度過的，因為民間有“死人不過年”的說法，春節(jié)前3天死亡的人，都要趕在年三十集中火化，所以工作量相當于平日的三倍。
早6點，遺體火化、證明審核及火化順序登記的辦公室里，已經(jīng)排滿了喪屬?；鸹怯浭菃蕜?wù)科工作的第一道工序，負責登記的老丁一面快速辦理手續(xù)，一面認真審核著證明，并嚴詞拒絕多名喪務(wù)主持人在遺體還未抵達就想預先登記的要求。引導服務(wù)員在登記室、遺容室、告別廳前后穿梭，以確保工作銜接有序不出現(xiàn)任何差錯；整容師、掌控電腦程序的工作人員，也已在各自的崗位上準備就緒。此時，殯儀館院子里還是一片漆黑，第一撥喪屬已經(jīng)進入了告別廳。
哀樂響起，殯儀職工的年三十，在肅穆的氣氛中沉重開啟。
二
7時30分，送葬告別的人流絡(luò)繹不絕，存放中心擠滿了辦理出殯手續(xù)的喪戶，他們有的早晨六點鐘就來買祭品，選骨灰盒。服務(wù)消費三聯(lián)單，在臺面上放了厚厚一摞，辦完手續(xù)的已經(jīng)有21份，從6時開始，平均每10分鐘就要送走2份單據(jù)。而存放中心只有4個人，按照工作流程，他們必須提前準備好當天出殯者的所有相關(guān)手續(xù)，現(xiàn)場查驗、填寫服務(wù)消費項目明細表，一一簽字并做好記錄。
存放科是24小時大班倒，科長荊凱早晨與副科長趙宇交接班。按說荊科長下了班就可以回家過年了，他可看到滿大廳辦喪事的人不停地問這問那，就和其他下班的工人跟著大家一起忙碌起來。兩班人馬同時工作，分頭告知喪屬辦理程序，到存尸間提取遺體送往大廳等等，有效地緩解了人手不足。
三
9時，殯儀館院內(nèi)院外都擠滿了前來告別的人，館領(lǐng)導和辦公室及保衛(wèi)科人員都下到了現(xiàn)場，幫助疏導交通，同時配合各科室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館長要求各崗位合理安排，按程序交接，不能因工作量增大而降低服務(wù)標準和質(zhì)量。
由于人流密集，滿院子都是煙頭、紙花，前面剛打掃完，后邊又扔下一堆。管理科的職工拿著笤帚、鐵鍬跟著幫助打掃，不一會兒就掃起一撮箕煙頭。焚燒院的清掃工作量最大，職工們從早晨到崗就一直在忙，身上的衣服不知被汗水浸透了多少遍，一座座小山似的花圈被一批批焚燒掉，還要把周圍的垃圾桶全部騰空，為明天的工作做好準備。
10時左右，喪務(wù)科暖氣開關(guān)漏水，管理科科長馬杰帶領(lǐng)維修工李忠偉，在零下30度的惡劣天氣下，先用火烤開凍死的閥門，然后用板子、管鉗子等工具把損壞的零件換了下來。由于漏水嚴重，他倆渾身上下都淋濕了，頭發(fā)被凍在一起像個冰人，涼風一吹直打哆嗦。
四
有著230萬人口的撫順老城，年火化遺體7000具，平均每天20多具；而市殯儀館只有5臺火化爐，且設(shè)備老化，火化能力明顯不足。大年三十因火化數(shù)量增多，必須提高效率才能滿足需求。10時45分，有一臺火化爐因工作時間過長，出灰口的耐火磚燒塌了下來，把爐門堵塞了，火化工立即動手清理。只見一個人跪在地上扶釬子，一個人站著用錘敲，直到兩人的手都磨破了皮，出灰口才得以疏通。這個故障剛排除，另一臺爐簾的自動升降又失靈了，正常情況下必須停爐，可是遺體火化不能等，他們決定手工操作，頻繁搬動爐簾起落堅持把活干完。
中午時分，滿院子熙熙攘攘的喪屬都走了，而殯儀館各個崗位仍離不開人，因為下午還有遺體要火化，而且年三十隨時都會有去世的，一定要當天火化，不能隔夜。
下午4時過后，大街小巷鞭炮聲此起彼伏，各家各戶的年夜飯相繼開桌。此時殯儀館才稍稍安靜下來，食堂里，堅守崗位的19名職工圍坐在一起，也吃上了年夜飯。殯儀館領(lǐng)導每年都和職工一起過年，向在崗的職工敬酒、拜年，祝大家節(jié)日快樂，對大家付出的辛勞表示感謝！這已成了慣例。
五
晚6時，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了上來。為準備這頓年夜飯，辦公室提前作了安排，不僅購買了糖果，還聘請廚師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運輸科副科長關(guān)昕剛吃幾口，被轉(zhuǎn)移到手機上的調(diào)度電話突然響了，所有進餐者都屏住了呼吸，靜靜聽著電話里的哭聲：“嗚嗚……”
“喂，我是殯儀館，你先別哭，快把地點和情況說清楚啊?！?/div>
原來是一個與母親相依為命的小姑娘，在新年來臨之際母親突然去世，事主一時竟不知所措。關(guān)昕一邊安慰對方，一邊準備出車去接遺體，調(diào)度說讓別的司機去吧，可關(guān)昕想到其他司機上半夜已經(jīng)跑了好幾趟，也該休息一下，再說小姑娘挺可憐，得去幫幫她。
運輸科年三十的工作記錄，清楚地記載著出車情況：0點20分，地點中心醫(yī)院，出車人王福清；3點15分，地點黃奇，出車人夏克新；10點8分，地點萬新，出車人翟永年；14點15分，地點古城子，出車人張軍；23點33分，地點沈陽腫瘤醫(yī)院，出車人馬春陽……這是從當天33次出車記錄中挑出來的5次，平均40多分鐘就要出一次車，司機們就像一盞盞走馬燈，不停地穿梭在城鄉(xiāng)和殯儀館之間。
六
大年三十，一般單位都休息了，可殯儀行業(yè)的職工不僅不能休息，而且工作更加繁重了。他們無法和堅守邊防線的解放軍戰(zhàn)士相提并論，也不能與海關(guān)、民航、鐵路甚至交警等行業(yè)相比。他們的字典里沒有“光榮”二字，只是特殊行業(yè)的一個另類群體，一年到頭都籠罩在哀痛和晦氣的陰影里。
撫順殯儀館職工的這個年三十，只是全國殯儀行業(yè)的一個縮影，他們每天、每月都是如此，全年365天沒有一個休息日，人生的終點需要他們默默付出。他們沒有豪言壯語，沒有不滿和抱怨，更沒有奢談條件和待遇，有的只是一腔真誠、善良、博愛的胸懷。
長年在殯儀館工作，他們早已看淡了人情世故，甘愿伴家屬送離世者最后一程，為活著的人消減悲痛。在為逝者打開通往天堂的大門的同時，也向這個虛榮、浮華的世界，展示出社會底層這一特殊群體的淳樸和豁達。
（本文2016年獲第六屆“蒼生杯”全國有獎?wù)魑亩泉劊?/div>
作者簡介：張篤德，筆名竹馬，1964年生于撫順，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前撫順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1986年開始在報刊上發(fā)表作品，先后在《人民日報》《中國作家》《人民文學》等全國數(shù)十家報刊發(fā)表詩歌，詩歌《一個人的生命能走多遠》獲“情暖春秋——全國雷鋒杯詩歌大賽”一等獎。著有詩歌、散文集四部，現(xiàn)在市慈善系統(tǒng)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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