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
陶景生 網名:淡然 吉林省洮南市人,機關退休干部??釔畚膶W創(chuàng)作,退后常以小詩打扮生活。

年味(原創(chuàng)首發(fā))
作者/陶景生
春節(jié)將至,我冒了嚴寒,乘車前往百里之外的故鄉(xiāng),看望久久牽掛且又久病在床的高堂老母。

一路經鄉(xiāng)掠鎮(zhèn),入目而來的是由遠漸近年的腳步。濃濃的年味,飄在大小不一的超市里;擠進沿途兩側的集市內;吸在了砍價還價的叫賣中;鉆進了顧客鼓鼓的背包里......。

剎那,關于“年”的往事,象一幅卷起的四扇屏,在我的腦際中慢慢地展開,展開......

迄今上推六十年,那時我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對于年的企盼,情有獨鐘,甚者甚矣。父親母親那時正值當年。盡管家境貧寒,但一到了年,總是盡其心,竭其力,用十倍的癡心,百倍的辛勞,調劑著濃濃的年味。

年的腳步近了,他們開始忙碌起來。掏米、壓面、蒸饃、磨豆腐、清掃房屋、涂刷墻壁、沾貼年畫、喜貼春聯......。喜慶中,我們領略了幸福。歡快中感受到了愜意。那種快到年又未到年的滋味,真是太誘人了。不用說整潔的房屋、寬敞的院落、貼上墻的花花綠綠的年畫令人艷羨。就是一項小小的制作,都有著無限的樂趣。燈籠的骨架,取材于高粱桿。做燈籠需要經過選材、削烤、整型、固定、裱糊五道工序。如果不是年的需要,何曾得知燈籠的誕生還有這么多復雜的經歷。還有刻“掛錢”,寫春聯都由手工操作。今天想想那才叫年,如果都來得容易,年味就打了折扣。

年的高潮當數年三十。吃過年午飯,穿上母親縫制的新衣,提著父親做的燈籠,高高興興地放著鞭炮,太盡興了。最盡興的是吃完年夜的餃子,給祖父母拜年,可獲得一筆可觀的壓歲錢,真乃快哉,樂哉,美哉!

世間流行著一句話叫:“過年就是過孩子”。是啊,為了孩子,父母當年在冰冷的碾房里篩面,手都凍僵了,用嘴哈一哈,繼續(xù)勞作;為了孩子,蒸豆包、做豆腐一忙一夜,忘了累困;為了孩子,寒冷的冬天,母親去場院為他人篩谷糠,用一點一點積攢的錢買布縫衣;為了孩子過年能吃上肉,將喂養(yǎng)才半年的小豬忍痛殺掉.....。感謝我的父親母親,當年用親情調劑出的年味,至今還縈繞在我的心中......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我在某一鄉(xiāng)村學校教學,雖離開本村,卻離家很近,每天吃住在家,方便又自在。突然一天,一紙調令,改變了我的一切。要走的那天,母親一邊為我做著早餐,一邊掉著眼淚,她哭了。父親勸著母親,雖無動容,卻分明聽到了話語中的顫音。我的心酸酸的。二十多年我從未離開過家門,從末離開過父母、弟弟妹妹。一張薄紙,卻將我的今生移植在他鄉(xiāng)的土地。從此再也不能與家人相守。別了,家人!別了,家鄉(xiāng)!至此,每逢過年,遠在異地的游子,恨不能一步邁進家門。

終于回家了,手拎著單位分得的年貨,下車,步行,爬著山坡。家越來越近了。見著了,見著了。北山,山下,冬樹下那三間土房,外屋的門似呼還敝開著。百八十戶的人家,從東到西排列的分明。啊,這就是我的家,從小到大生我養(yǎng)我的家,長大后又離開的家!弟弟妹妹們奔上山來,左手接過我的歡樂,右手接過我的思念。父親母親向我走來。親情、團圓、歡聚化作一抹絢爛的彩霞,飄向節(jié)日蔚藍的晴空......。這樣的場景一直延續(xù)到我成家之前,大抵次次如此,年年如此。
成家,生娃。再也不能趕到年三十在家過年了。但都提前在小年左右回一趟家,送去年味,帶回年味。有時一人獨往,有時領著孩子而歸,有時全家都去。相聚時間雖不長,但團圓的氣氛卻甚于從前。因添加了妻子兒女的音符,故使團圓的大合唱妙到極處。 
九十年代中期,臘月二十六日,和以前一樣,如期而至。因為眾多親朋相陪,父親舍座離屋,與孫子院外點焰了鞭炮,將滿腹的親情與快樂送上晴空。

興盡席散,輪動車行,回頭張望,送行的親朋中,我的老父親還呆呆地站在那里望著,望著。在他抬手示意中,我分明看到了他對兒孫的戀戀不舍,分明看到了滿布皺紋臉上的淚痕。我的心里一熱,象被什么東西噎住了似的。父親啊,您盼了一年,好容易年底回來,卻沒有機會單獨的嘮嘮家事,又不能一家人清清靜靜地獨享其樂。等來年,我一定悄悄地回來,時間不定,行程保密…。雖知那次一別,竟成永訣。我的老父親因心臟病突發(fā),大年初六,竟離我遠去,給我留下了深深的遺憾。

如今,我已是快奔七的人了,幸有高壽老母,我感到無比的欣慰,嗅著年味回家還是那么心盛.....。
作于2018.02.10
2022.01.21略加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