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0)散場之后,凡鄉(xiāng)約以上的官員被集中到學校一間教室里,岳維山對他們進行訓話:“我首先向諸位檢討我的失職,共匪頭子郝跟我住一個縣府院子,低頭不見抬頭見,他能在我眼皮底下穩(wěn)做好幾年縣長,可見我麻痹到什么程度。諸位以我為鑒,認真自省是否也是麻痹大意?我們滋水縣在全省是共匪作亂甚烈的地區(qū),白鹿原又是本縣的紅窩子。本縣的頭一個共匪就出在白鹿原上,共匪的第一個支訓還是先在這原上成立的……郝作為本縣的匪首根子已被除,我們務(wù)必趁其慌亂之機搜挖那些毛毛根,一定在要本原乃至全縣一舉廓清共匪……”鹿子霖耳朵里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刮著呼隆隆響的風聲,總是猜疑岳維山瞅著他的眼神和瞅著別人的眼神迥然不同,及至散會后這預(yù)感終于被證實,田福賢截住已距出教室門坎的他說:“岳書記要跟你談話?!?/p>
談話的地點改換到校長的小屋子。校長殷勤謹慎地給每人倒下一杯茶后知趣地走開了。屋子里只有田福賢作陪。岳維山直言不諱地對鹿子霖說:“你設(shè)法幫助我找找鹿兆鵬?!甭棺恿啬X子里轟然一聲,急忙分辯:“好多年出沒和他照過面,上哪兒找去?”岳維山瞅著他漲紅的臉用手勢抑止住他,說:“你拭見他或者偶爾得到他的消息,你給他說,我期待他回滋水跟我共事,我倆合作過一次還合得來。給他說明叫響,我請他回滋水來做縣長,把他的才學本事用到本縣鄉(xiāng)民的利益上頭。我倆雖然是政治對手,可從私交上說,我們是同學也是朋友。我一向欽敬兆鵬的才華學識,這樣有用的人才如果落到郝縣長的下場,太可惜了!”鹿子霖聽著這些誠摯的話,耳邊的風聲止息了,情緒十分專注,努力捕捉這些話語之外的信息,以判斷這些話的真誠程度和圈套的可能性。岳維山說:“我得回縣里去了。你呀,可甭使我的一番苦心付之流水。一句話,我期待跟他再一次合作?!甭棺恿卦偃遄弥?,還是委婉地申述難處:“鹿兆鵬早都不是我的兒子!好幾年了我連一面也見不上……”說著瞅一眼田福賢。企圖讓他給作證。田福賢卻擺一下圓圓的光腦袋說:“你還沒領(lǐng)會岳書記的意思?!痹谰S山笑笑說:“是啊,你的話我全信,可說不定也有撞著他的機會。我都意料不到地撞見他了。你是他爸……更有機會撞見?!甭棺恿匾呀?jīng)聽說過岳維山和白孝文在朱先生的書院撞見鹿兆鵬的事,立即搭話說:“岳書記,你應(yīng)該當場把他打死!”岳維山依然笑笑說:“我不忍心。我等待著跟他二次攜手合作?!?/p>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