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彬小小說二題
詩 人
詩人因?qū)懺姸谛@里小有名氣。詩人說，他要把一生獻(xiàn)給詩歌，說這話時，詩人自信地笑了笑。但詩人不自信的時候居多，比如在愛情上。
詩人追求愛情像追求詩歌一樣癡情，盡管如此，詩人總不能如愿，詩人前后追過好幾個女孩哩。詩人說，愛是一種傷害。詩人不愿傷害別人，只有傷害自己。詩人沒有愛情，詩人在孤獨的生活里默默咀嚼著無愛的滋味。詩人常常害著相思病，夜不能眠。
詩人的愛情詩越寫越多，越寫越長，那是詩人痛苦的升華，憂郁的結(jié)晶。詩人畢竟是詩人，在一個月光融融的夜里，詩人突發(fā)奇想：寫征友啟事。詩人為此而激動得一夜無眠。說到做到，很快，一張征友啟事便貼在女生宿舍樓門口，內(nèi)容如下：一個荒唐的男孩愿尋一位可愛的女孩共同編織一個并不荒唐的故事詩人的征友啟事如他的詩歌一樣美麗、含蓄。沒過幾天，詩人收到一個女孩的約會信。詩人如約而至。
那是一位很漂亮很文靜的女孩。在以后的交往中，詩人不斷讓女孩看他曾寫過的那些愛情詩，女孩總是很感動地讀著每一首詩。他們的交往日益頻繁，感情也日益加深。正當(dāng)詩人沉浸在浪漫的幸福中時，忽然有一天，女孩對詩人說，咱們分手吧。詩人大吃一驚，緊緊抓住女孩的手質(zhì)問為什么為什么。
女孩淚流滿面：因為你的詩歌，你竟為那么多的女孩寫……詩人無語。詩人大醉一場之后，發(fā)誓從此不再寫詩。
代 價
他和她坐在湖邊，他們是對日暮垂年的老夫妻。他不說話，她也不言語。夕陽的余暉把湖水染得十分可愛，“半江瑟瑟半江紅”，白居易的詩最能形容出此時湖水的顏色。
她的臉色頗凝重，她出神地望著美麗的夕陽，雕像一般，微皺的眉頭像在回憶什么，又像在思考什么。而他，卻沒有她那樣沉得住氣，他臉上明顯地顯出一種焦躁之色。他不知道她鄭重其事地把他叫出來究竟有什么事。他們已經(jīng)坐了一個多小時了，她不但沒告訴他什么，甚至連一句話也沒說。他不由疑惑：她怎么了？她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情景，她是一個愛說愛笑，既開朗又活潑的人。
晚風(fēng)輕輕吹來，湖水漾起陣陣漣漪，多么可愛的秋晚。時間一分鐘一分鐘過去了。他終于等得不耐煩了。他想問她到底有什么事，都老夫老妻了，還有什么羞于啟口的。但看到她出神的樣子，他嘴角動了動，終未說出什么。
他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她回過神來，抱歉地一笑，笑容里卻泛著幾縷苦澀。顯然是他的嘆聲把她驚醒過來。她默默地望著他，深情的眸中雜有幾絲蒼然，幾多傷感，慢慢地竟涌出兩顆晶瑩的淚珠?！皬姟保曇粲行╊澏?，“你認(rèn)為你這一生過得如何？”強是他的小名，父母給他起這個名字就是希望他成為一個強人。果然，他不負(fù)眾望，從小學(xué)到中學(xué)到大學(xué)，他靠頑強的毅力，總是做得最好。
聽到問聲，他不由一震，他想起了他的理想。他曾躊躇滿志地想去當(dāng)一個作家，用他的生花妙筆為社會做些貢獻(xiàn)。但現(xiàn)實，他甚至連一個小冊子也未出過。一種慚愧而傷感的情緒爬滿他的心頭，他知道他沒有成為強人，他虛度了一生?？蛇@怪誰呢？他和她結(jié)婚后，他便開始迷醉于享受。
錢，他不必憂慮，她心甘情愿地供應(yīng)他，她的父親為她留下了一筆相當(dāng)可觀的財產(chǎn)。他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她不僅美麗、溫柔，而且對他百依百順。他從此放縱了自己，把曾經(jīng)的理想拋到了九霄云外，渾渾噩噩之中，他把他的生命之舟渡到了晚年?？涩F(xiàn)在一切都晚了，他顯得很頹廢。
她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了他的心。同時，她知道她做了一件多么不該做的事，她很后悔，淚流滿面地對他說：“強，你知道我為什么和你結(jié)婚嗎？因為我想證明這樣一個道理：一個頑強的人是否會被物欲所俘虜。現(xiàn)在，我證實了，但卻用了你的一生作代價?！?/p>
【作家簡介】卞彬：河南沈丘人，中學(xué)語文高級教師，曾在《鄉(xiāng)土詩人》《長江詩歌》《散文詩》《中國詩歌文學(xué)精品》《周口日報》《周口晚報》等報刊雜志及網(wǎng)絡(luò)平臺發(fā)表詩文300多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