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2)鹿子霖住兆海那兒,每天早晨到老孫家館子去吃一碗熱氣蒸騰的羊肉泡饃,晚上到三意社去欣賞秦腔。他心里唯一犯疑的是,兒子兆海官至連長,軍隊上的連長比滋水縣的岳書記還大嗎?怕是未必??墒菑恼缀Uf話口氣里,可以明顯聽出來,岳維山不算個啥喀!吃羊肉泡饃看秦腔戲無疑都是鹿子霖的喜好,這樣逍遙舒悅的日子過了三天,第四天后晌兒子兆?;貋砹?,一邊解腰里的槍盒子,一邊說:“今日個把那個玩藝兒給耍治了一回?!甭棺恿劂墩V蹎柊颜l耍了,兆海輕蔑地說:“岳維山小子!”
鹿兆海拉上團長乘一輛軍車奔到滋水縣,徑直踏進岳維山的辦公房,腰里別著系溜著一把牛皮筋條的手槍,介紹說:“這位是國民革命軍十六師三團冉團長?!比綀F長反過來介紹鹿兆海說:“這是一連連長鹿兆海。他令尊是你的下屬,白鹿保障所鄉(xiāng)約鹿子霖。我們是專為鹿鄉(xiāng)約事來拜望岳書記?!痹谰S山眼里流泄出一縷不易察覺的驚疑,卻又不失禮節(jié):“二位有啥事盡管說,我盡力為之?!比綀F長裝作直愣愣的口氣問:“你跟鹿鄉(xiāng)約談了一回話,把老漢嚇的三天三夜吃不下睡不著,跑到城里住在鹿連長那兒不敢回原上咧!”岳維山笑笑說:“誤會誤會,純系誤會。我不過是讓令尊見到鹿兆鵬時勸勸他,我是讓兆鵬回滋水做縣長。令尊想到其他地方去了?!甭拐缀_@時候才開口說:“你懸賞。你把這難題出給家父不是為難他嗎?”岳維山解釋說:“卑職絕對沒有難為他的意思。令尊是本縣很稱職的鄉(xiāng)約,我很信賴他。出于這一點,我才期望令兄把才能用到村縣國民革命大業(yè)上來?!甭拐缀Uf:“你有好心也得看看實際,兆鵬鬧農協(xié)跟家父鬧翻早成了仇人冤家,原上誰人不知?你要是還對他存有戒心,他就里外都不好活人了?!痹谰S山優(yōu)雅大度地擺擺頭說:“我也知道這碼事。對令尊我向來信用不疑?!甭拐缀Uf:“原上紛紛揚揚傳說,家父要是交不出兆鵬,罷免鄉(xiāng)約事小,還要押他當人質?!痹谰S山輕松地笑笑:“謠言不可信。當著三位的面我說一句,本人只要在滋水,令尊的鄉(xiāng)約就沒有能替代。你回去可以給令尊說清楚,讓他解除誤會。”鹿兆海虛張聲勢說:“我爸那人看去精明強千,實際上膽子小得很,屁大一點事就嚇得天要塌下來一樣。我這幾年耍槍子摔半吊子闖蕩慣了,怎么也想不到他怎么會越來越膽小。我說我拿這‘九斤半’(頭)給你仗膽你還害怕啥呢?”岳維山聽著這些威脅的話十分惱火,卻不能不繼續(xù)和顏悅色:“誤會純屬誤會。”鹿兆海說完了要說的話,并已達到示威目的的恰當火候,冉團長出來圓場子說:“岳書記把話說明了沒了旁的用意,這就好了,我們也不打擾了?!眰z人便告辭出來,在灰敗狹窄的縣城街巷里轉悠了半天,故意昂首挺胸在縣府門口躑躅,根本不屑一顧站崗的縣保安隊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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