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獼猴桃之二 ――錯失的愛
獼猴桃園的女主人,再婚后不得不辭掉了城里的工作,去了離縣城一百公里之外的大山中,繼續(xù)承包著獼猴桃園。園子里的工作,對從沒干過農(nóng)活的女人來說困難重重,每天都累的都像霜打的茄子,也沒有了昔日的風光。
幾年的時間里,雖然她掌握了嫁接、剪枝、澆水、施肥等技術(shù),但畢竟是對果樹的管理太陌生,加上市場行情的不穩(wěn),在他們辛苦的幾年中,還是負債累累,終因經(jīng)營不善而告終。倆人從此一籌莫展,丈夫天天喝的東倒西歪,甚至有時還動手打人。為了能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她們不得不又回到縣城居住。
她們一家四口人,進城后租住了三間平房,一對雙胞胎兒子也上小學二年級了。為了生計,女人照顧孩子的同時還抽空去擺地攤,丈夫在城里做了保安工作。
初夏的一個上午,桃園女人去了前夫兒子的學校,沒多大功夫,她失落的走出了校門,坐在校外的臺階上失聲痛哭。因為,剛剛得知,她和前夫劉海的兒子早在兩年前已轉(zhuǎn)學了。想想已十二三歲的兒子大龍,和十七八歲的女兒明珠,她實在無法忍受這思念之痛,此時她只能用哭聲來緩解當下的情緒。
女兒明珠跟著媽媽生活了不到半年,后來還是選擇了回到生父身邊。 歲月如梭,轉(zhuǎn)眼間他們的女兒明珠己考大學了, 開學前一天晚上,明珠和爸爸聊了很久,女兒說:“沒有媽媽的日子已習慣了,這么多年,媽媽沒有來看過我和弟弟,我也不怪她,可能她也有難處”。女兒明珠繼續(xù)說:“如果媽媽放心不下的話,她一定會來看我和弟弟的。 我也曾經(jīng)天盼望著媽媽回來,甚至鄰居開門時的響聲,我都會心頭一震,加快腳步去門口看看,可是,每次都是失望的回來。雖然每次見不到她的影子,我還是站在大街上左右看看,恐怕媽媽故意躲起來和我捉迷藏。
有多少次想給她打電話,可總是沒有勇氣,當我剛剛拿起電話,播上幾個數(shù)字時,仿佛一開口,心臟要從嘴里跳出來一樣。 那幾年里,我把那個手機號牢牢的記在心里,每當我不開心時,我都會默默念著這個手機號碼,就覺得媽媽在我身邊就有安全感。有一天,我終于鼓足勇氣,按上了她臨走時,含淚塞給我的、讓我牢記的手機號,結(jié)果電話那頭卻告訴我“你播的號碼是空號”! 明珠沉默了片刻,擦了擦眼淚嘆了一囗氣說:“老爸,那一段時間,我仿佛覺得世界很大很大,我很小很小,小到象一粒沙子那么小。那天,我回到家里,看到了你和弟弟,卻覺得格外親”。爸爸安慰著女兒說:“明珠啊,別難過了,都怨爸爸,你長大了,以后在外邊,自己要注意安全,時常和爸爸聯(lián)系,好好聽老師的話,團結(jié)同學”。女兒明珠說:“老爸放心吧,考入同一所學校的還有我倆個同學,我們仨人一起的”,聽女兒這么說男人憨憨的笑了。
劉海把女兒明珠送到火車站,進站前她放下行李再次和爸爸說:“老爸,我不在家時,你要少喝點酒、少抽點煙,別太勞累,照顧自己和弟弟,只要放假我會馬上回來陪您,在外邊我也不會亂花錢的,你也別太辛苦自己了”。說到這里女兒已泣不成聲,此時的老爸紅著臉,一邊嗯嗯嗯的答應(yīng)著,一邊安撫女兒說:“放心吧,我以后都聽你的,都聽你的”。女兒拉起行李向他揮揮手,向站臺走去,看到女兒進站的背影,他的眼圈紅紅的。
劉海回到家里,兒子說:“爸爸,姐姐讓我把這個給你”,男人伸手接過來,微笑著和兒子說:“你姐姐還給我寫信了”,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那兩張紙,兒子也湊過來,一起看看姐姐寫的什么。
親愛的老爸:我去學校的日子里你要照顧好自己,因為弟弟還需要你的照顧,我們?nèi)松畹碾m然不富裕,但我覺得很幸福。老爸:我沒答應(yīng)你去見我媽媽,去向她回報我上大學的事,十多年來,她都沒來看過我和弟弟,我現(xiàn)在要是去了,說不定別人會理解成,我去是為了要學費,所以我就不去了。
老爸,我給你和弟弟買了幾顆獼猴桃,放在茶幾下邊的袋子里,我也帶了兩顆。在我小時候的印象中,每當吃到這個水果時,都是媽媽離開我們幾天后,回家時帶來的。我也不會忘記,因為弟弟太想媽媽,購物時哭喊著買來幾顆,回家放到桌子上,眼巴巴的望著屋外和我說:“姐姐,咱桌子上有獼猴桃了,就是媽媽回來了”,當時老爸還揚手打了弟弟一耳光。那時,雖然我沒說話,但是我也很想媽媽,很想她的……
老爸,自從弟弟被打了那一耳光,我就覺得,獼猴桃傷害了我們,也曾經(jīng)覺得這獼猴桃和我們家犯沖。這么一顆小小的獼猴桃,讓我們分成了兩個家庭,也讓我丟失了愛和被愛的權(quán)力。從那以后,我們再也不觸及這個水果。
老爸,我長大了,也想通了,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都會去吃獼猴桃,這酸酸甜甜的味道里,包含了我們生活中的所有,它就是一種水果,名字叫“獼猴桃”而已。
劉海和兒子坐在沙發(fā)上看完女兒的信后,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稍坐片刻,微笑著和兒子說:“來咱們一起吃獼猴桃吧”。
作者:知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