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也是光亭有傷，這一個二三月除了辦啥事時由他人拉著，又是匆匆忙忙的，或者只是以曬暖暖感到天氣的暖和，根本就沒注意桃紅柳綠、草長鶯飛的春天的到來。其實這陣兒的時間已經(jīng)過了清明。

        今兒個他是從河邊經(jīng)常寧宮上塬去的神禾堡，他發(fā)現(xiàn)滈河的水漲了、顏色也變綠了。淺處的流水親吻著一顆顆石頭泛出一朵朵美麗的浪花，晶瑩剔透，一路唱著春天的贊歌。

       深處緩慢的水流像一面鏡子，近看清澈見底，上面嬉戲著一群鴨子，底下有一幫一幫小魚游動。遠看是兩岸碧綠的楊柳和藍天白云。路邊的小草也爭相競綠，顯得格外的精神，不時有燕子身邊邊飛過。北坡上也滿都是一片片綠色的植被。有野草野花，還有樹木。

       到常寧宮時他又順便看了一下老朋友劉主任。當劉主任得知他組建了民團，對他更是刮目相看，并親切的鼓勵他好好干，不要辜負委員長的厚愛，有啥事可以尋他。

       盡管傷是好了，但畢竟是頭一回走長路，又是上坡，光亭還感覺到腳有些損，身子也稍微有些發(fā)困，頭上已經(jīng)都滲出了汗珠子。到神禾堡后再經(jīng)這小哥兒倆鬧騰了半天，還確實感覺累的不行。

        “甭鬧騰咧甭鬧騰咧，叫你高叔趕快歇一陣兒！”張小英訓著那哥兒倆。這時小翠已經(jīng)給光亭沏好一壺茶端了過來:“高叔請喝茶?！?/span>

      “看樣子今年你沒留藥材地吧二太太？”光亭問道。

     “沒留，你有傷呢沒來，再說前二年種喔天氣也蠻打絆子，所以我把那些地都種了早包谷，你沒看得行？”張小英不熱不冷地問道。

      “種的早包谷？”光亭不解地問道，“喔產(chǎn)量低的跟啥一樣的，種喔能有多大收益嗎？簡直是胡種呢！”

       雖然光亭也自認為腦子活，也認為種藥材才算是經(jīng)濟作物，也算是咥大活呢，他壓根兒就沒看上種喔早包谷，認為喔就是糟蹋地呢。所以他當時就說這婆娘胡鬧呢。

       “你種喔都不跟我商量一下，看到時兒再沒收成不是把地又耽擱一料？”光亭數(shù)落道。

      “我的地我想種啥就種啥，跟你有商量的啥呢？”張小英反駁道，“再說了，前二年聽你的種喔白術(shù)照樣還不是沒像光么！”

      “饒是不行，也比種糧食強呀?！惫馔び行┘绷?，“喔就是冒險呢么，逮住了就大賺一筆，逮不住了搞著刨出來幾個草藥根根子都比糧食效益好。這你又不是不知道！”

       其實光亭不高興的倒不是張小英種不種藥材，而是嫌這女人否定了他以前對這個家庭的付出和他的那份兒苦心。在他認為，他一心為小英著想，更是為那兩個兒子打底子。在沒了麻正文支撐情況下，他要給小英一個堅實的肩膀，給她個精神支柱，想給這個家?guī)砼d旺，他不愿意小英在失去麻正文這個大樹后就感覺失望或者后悔。

       但今兒自他進門后就看到張小英冷漠的表情，現(xiàn)在又說出那樣令他傷心的話，他還真有些適應不了，總感覺自己很委屈，感覺以往所有的付出都已經(jīng)付之東流了。

       那杯茶還端端穩(wěn)穩(wěn)兒地蹲在方桌上，蓋子周圍還冒著熱氣，但光亭的心這時已經(jīng)涼了。他咋也沒想到，這才幾天沒見，這婆娘能變成這樣子了，真是天下最毒婦人心。他感覺他兮兮兒沒臉再呆下去了。

       “既然你都這么說了，我看我也沒有必要呆在這兒了。”光亭情緒低沉地說道，“首先感謝二太太這幾年來對我的關(guān)照和信任。至于以前我對二太太所有的冒犯之處我在這兒也給二太太賠個不是。希望二太太以后多多保重！”

       聽著光亭近似哽咽的語調(diào)和發(fā)自內(nèi)心的話語，張小英也一陣心酸。開始她還以為光亭會給他發(fā)火，會跟她講虧欠，或者跟她表明心跡，更甚至還會威脅她。但光亭并沒說一句怨言，反倒還讓她以后多保重，這會兒張小英感覺她的心更疼了。

      “去吧去吧，去尋你那個相好的去吧。我不會擋著你的好事的。”

       聽著張小英這句話，光亭猛然回過神來。原來這婆娘跟夢臣家的那天黑咧的情形一樣，都是醋壇子翻了滿都是酸味兒。他還以為張小英會對他回心轉(zhuǎn)意呢，沒想到張小英接著又說道:“你不要心存任何幻想，我說的是真的。你跟我永遠都不會有個結(jié)果的。我也不想拖你的后腿。那個是個好女人，我真心希望你能跟那個女人過到一塊?！?/span>

       “我沒喔意思小英！”光亭抬起頭睜大眼窩大聲說道，“事實喔女人也想跟我呢，而俺媽也希望我早早兒把喔女人接過門。但我沒想喔樣做。你應該知道是為啥來！”

      “我不管你以前為啥來，也不管你以后咋個想。我只知道你現(xiàn)在確實應該聽從你媽的遺囑，把那個女人接過來好好兒過日子。捎帶著把你倆侄兒照看好。滿屋沒個女人是不行的？”張小英說道，“但你也明知，這一點除了那個女人能做到，換做任何人都做不到，包括我！”

      “我能聽懂你的話小英，我也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我也很清楚你說的都是事實。但是，這樣做違背著我的良心?！惫馔ふJ真地說道，“說實話，我壓根兒就沒想再成家，我只想這么一輩子就跟你這樣過下去。至于名分、名譽啥咧的，你個女人家都沒想，我還考慮喔些做啥呢？我以前也對你說過的呀！”

        “光亭，真心感謝你這么在意我們娘兒仨，真的！”張小英過來剛拉著光亭的手，光亭就情不自禁地把小英摟到懷里，張小英也不由自主地緊緊地抱住光亭:“但你越是這樣，我這心越是不安，你明白不？”

        過了一會兒張小英推開光亭看著他的眼窩說道，“既然咱倆也都知道咱倆是不可能的，你還能為我們娘兒仨這樣下去，你為啥就不能不考慮一下那個女人的感受？也不遵從你媽的遺囑？再說了，你跟俺娘兒仨這樣的時候，也沒少周濟那娘兒仨呀。所以說了，即就你把那女人接過門兒，也不影響你對俺娘仨的照顧呀，你還可以繼續(xù)呆到這兒。一來你還可以繼續(xù)幫我支撐這一大攤子，二來你們一家子的生活也有了保障。我會給那女人說清我的想法的，并不會影響到你們的生活。你明白我說的話沒？”

      “明白、我明白小英！”光亭再次緊緊地摟住張小英說道，“小英，我真不知道是我祖上積了啥德還是我上輩子燒咧碌碡壯的香咧，今輩子遇見你，真是我的幸運！”

       “不，讓你幸運的不是我，而是那個女人?！睆埿∮⒄f道，“雖然我只見過那女人一面，但我能看出，那是個很善良很賢惠個女人。我敢說，即就你一輩子不娶她過門兒，她都會一直默默的、無怨無悔地照顧你們?nèi)乙惠呑拥?。我知道，在這一點上，我確實比不上她?！?/span>

        是呀，張小英說的沒錯。在他一再拒絕那女人的表白和追求、一再糊弄他媽跟他哥勸誡的這段時間里，那女人還不是照樣照看著老太太，還不是一如既往地、一年一年幫他屋度過秋麥兩忙和一個個節(jié)口兒，還一再拒絕著他的周濟。

        盡管張小英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光亭也聽得很明白了，也盡管夢臣家的正如小英而言，也確實是個賢惠善良的女人，但光亭心里仍然不痛快，還是心神不定的。

          看著光亭還是不言傳，張小英繼續(xù)說道:“光亭，好好聽話，就遵從你媽的的遺囑吧。要是你不聽，甭說你媽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我這良心也過不去呀。難道你要我背上一輩子的良心債嗎？難道你要看著俺這兩個苦命的女人都要因你痛苦一輩子嗎？高光亭，你貴賤可不能這么自私呀！”

        這時光亭的眼淚流了下來。他也不知道這是他的仗義、是他的擔當，還是像張小英說的那種自私。但他知道張小英確實是真心對他好。而夢臣家的也是以她的實際行動來表白著對他的鐘情。

     “哦，把正事都忘了?！睆埿∮⑼崎_光亭說道，“聽說你成立了個民團是吧？我就不明白了，你建喔民團倒有啥用嘛？像這樣的攤攤子還少嗎？你還想與這樣的政府為虎作倀嗎？開始你聯(lián)絡的那幫子我還以為是共產(chǎn)黨的地下組織呢，原來還跟他們是一伙的。真要是這樣，那你跟田云軒他們倒有啥區(qū)別呢？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那你希望我加入共產(chǎn)黨嗎小英？”光亭沒想到張小英知道他組建了民團后會數(shù)落他這么一大堆話，竟然還把他跟田云軒扯到一起。

        “當然希望！”張小英斬釘截鐵地說道，“一個我聽街上有人諞閑傳說呢，最主要的跟你在一起這么長時間，雖然你沒明說，但你所做的一切，我感覺這就是共產(chǎn)黨地下組織的作為。你說呢？”

       “哎呀，真不愧是我高光亭的女人，眼窩就是毒！”光亭握著小英的手說道，“實話給你說，我早都成立了別動隊。給縣上說組建民團是為了我們明正言順的可以扛起槍來斗爭，是為更好的保護我們這支武裝力量。你明白咧么小英？”

       “哦，我就說么，你高光亭把田云軒喔一攤子壓根兒就沒在眼里擱么，咋還看上喔名頭來，原來你喔組織真實的身份是別動隊。好好好，是我誤會你了。我就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磥砦业难酃鉀]錯?！?/span>

      “因為咱這兒還是國統(tǒng)區(qū)。盡管說我已經(jīng)把跟前喔幾個攤攤子收拾的也差不多咧，但塬那岸兒像這樣的組織還多的是?，F(xiàn)在我有了這層保護，就再也不怕他誰背地后胡說胡整胡猜疑了。”

        “嗯，你不用解釋，我明白了。”張小英說道，“要是嫌你喔隊伍芯芯子辦事不安全咧，有啥事你就到這兒來說，有啥東西你也可以寄放到這兒。你喔兒還是有些太顯眼?！?/span>

      “好的小英，我知道了，我會安排的。”光亭說道，“感謝你的支持?！?/span>

      “回去吧光亭。我，你也看了，兒子你也見了。你該干啥就干啥，不用操心俺娘兒仨。再說有你這棵樹影著，他誰還不敢奈何我呢?！睆埿∮压馔さ囊律淹沽〒媪藫嬲f道，“記住我的話，早早兒把那女人接過來，把日子先顧攣好，你做個啥也就安心咧。”

        其實光亭不愿意把夢臣家的接過來，一個原因是因為有張小英娘兒仨，二個正是因為他加入了共產(chǎn)黨。雖然現(xiàn)在看起還沒個啥事，一旦以后有個啥不測，他怕再次對不住那婆娘。但這話他不能給小英說，怕小英說他了對未來沒信心。更不敢對夢臣家的說，他怕夢臣家的又說他找借口推辭。

作者簡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