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9)白嘉軒從族人熱烈反響里得到的不僅是一種榮耀,更是一種心理補償。他聽到人們議論說“龍種終究是龍種”,就感到過去被孝文掏空的心又被他自己給予補償充實了,人們對族長白家的德儀門風(fēng)再無非議的因由了。他依然柱著拐杖佝僂腰走進(jìn)家門走出街巷,走進(jìn)畜棚走向田野,察看棉田備耕觀望麥子成穗的成色,聽孝義兔娃喝斥牲畜的嘎氣的嫩嗓子的吼喊,或者和愈見笨拙愈顯癡呆的鹿三對著煙鍋吸一袋旱煙,在村巷田頭和族人們聊幾句莊稼的成色討論播種或收割的時日,并不顯示工業(yè)品長老子的傲慢或聲勢。決定棉花下種的那天后晌,他丟了拐杖跨起盛著經(jīng)過拌灰的棉籽的竹條籠,跟著兔娃屁股后頭往犁溝里拋點棉籽兒。他不是怕孝武孝義撒籽不勻,而是想在濕漉漉的田地里走一走。他不是做示范,而是一直堅持干到把那塊棉田種完,才跟著兒子們一起于傍晚時分收工回家。他端起兒媳侍候上來的小米黃粥喝得起了響聲,聲音像扯斷一幅長布。白嘉軒心情很舒適地對兒子們說:“人是個賤蟲。人一天到晚坐著渾身不自在,吃飯不香,睡覺不實,總覺得慌惶兮兮。人一干活,吃飯香了,睡覺也踏實了,覺得皇帝都不怯了?!眱鹤觽儾簧趵斫獾匦χD且煌戆准诬幩煤芴?,直到孝武在院子里失魂喪魄吼叫他才醒來,醒來就看見了窗戶上亂閃亂射的電光。白嘉軒聽院子里驚慌壓抑的哭聲。那是兒媳和孫子們被嚇的哭聲。他斷定又有土匪進(jìn)屋,反倒緩緩穿戴齊備才去開門。外面的人等待不及撞開門板將他撞翻在地,他們就在屋子里搜查起來,有人抓著他的衣領(lǐng)把人拎起來喝問:“人呢?”
“你尋誰?”白嘉軒問。
“還裝還蒙啥哩!”
“我真不知道你們搜誰?!?/span>
“你的共匪女子白靈藏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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