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簡介:馬小車(筆名),本名馮孟軍,湖南長沙人。習(xí)詩數(shù)年,認為詩是靈魂的真實呈現(xiàn)。有作品刊發(fā)于各級刊物。
非非想
無意中發(fā)現(xiàn),一個死去三年的
朋友,還躺在通訊錄上
他占了薄薄的一行
像麻雀躲在冬青叢,不肯飛走
——也許還有其他死去的人
假裝活在活人中
當(dāng)我想到這里,就后悔想到這里
問心錄
雪后初晴,菩薩手指懸停于松影
祂指出,暮光停止之處
時間漏斗正吞下妄念流沙
密印寺前,李家灣稻田里
站著一條長尾巴水牛,和一個
殘疾的稻草人
面對我們這群不速之客
我依稀聽見,古老的問答:
甚處來?田中來。
泥胎之下皆草木
骨骼腐朽已初現(xiàn)端倪
當(dāng)我行禮鞠躬,體內(nèi)細微的咔嚓
與鐘聲緩緩融為一體
如果溈山禪師現(xiàn)在問
田中多少人?我會回答
南山已無立鍬之地
檀香繼續(xù)燃燒,一縷空虛
匯入更大的空虛
我感覺自己被泡沫浮起
隨即,又沉向命運的谷底
但那本體還在
鷺鷥從天外飛來,潛進門前的長渠
——落日與鐘樓冰冷地顫栗

海嘯入門
從海底噴出的,不只是火山
還有水手的深呼吸。無數(shù)蜂巢
壘積在奧克蘭郊外
烏云蔽日與海嘯互為鏡像
水與火融合,窮人在冬天懷抱熱鐵
奔流展現(xiàn)出時間的幻覺
誰置身敘述的中央,誰將與黑暗失聯(lián)
這是一個悖論嗎,明亮的句子
始終在尋找萬人如海一身藏的契機
——來,讓我猜猜你是誰
你身披海藻,煙柱有孤直的健康美
太平洋上,舞步何其修遠,輕松一個
翻滾就像年終鬧了場小革命
但命運分發(fā)了什么
現(xiàn)在仍將由命運收回
我們只是微不足道的寄生蟲
當(dāng)火山吐出毒液,星門逐漸打開
你喪失表達之后的凝望,多么自然
無痕
夜已經(jīng)很深,處子張開她的羞澀
潮聲含混,簡單的詞語無法
寫入水手的白手帕
她用回憶填補昨天的空白,整宿
保持著對夢的抗拒
一條黑色的蛇,從黑色內(nèi)部爬出
以無意識的名義,雕花床單上散發(fā)出巫氣
只需輕觸窗紗,靈魂就會驚走
一生從哪里開始,又從哪里結(jié)束
并不是想象的那樣
小胡同里,雪像水鳥飛過蘆花
而她凍在十字線上
子彈從遙遠的燈塔飛來
黑暗不可能溶解所有象限
城市遺落有長明之窗
如果對星星的孤獨推遞不夠
解散長發(fā)也演繹不出一個
牽強的風(fēng)情
事物都具足本我法相
秘密藏身于世界子宮內(nèi)。今夜
影子是她透明的高潮

綠夢
那個早晨,日出有點遲
王小梅走我前面
黑辮子在她屁股上方跳來跳去
她上衣是草綠色的,書包也是
褲子是草綠色的,膠鞋也是
她的白手指掠過綠豆苗
變成了十株茭瓜草
不久,太陽出來
我瞇著眼,看到王小梅
像個小巫婆
隨風(fēng)消失在禾苗更深的綠中
……至于那根黑辮子
有時又成了白辮子
有時,甚至和夢一樣
透明的令人發(fā)指
冰魂曲
無限抽象的冷,具現(xiàn)于手心
脫胎時,掙扎像風(fēng)一樣掠過湖面
漣漪凝固成細微的魚尾紋
一塊冰怎樣才能在黃昏后
成長為滿月
要安上顫栗的琴弦,還是給它
鑲嵌兩顆紅櫻桃
晚餐將植入短暫的甜蜜
婦人轉(zhuǎn)動碎冰機,沙沙聲
煙嗓般迷人
影子一粒粒在樂譜上跳動
她脫下藍睡袍,對著鏡子呵氣
回憶解析出白皙的指紋
時光扭曲后,如果她還未從鏡中醒來
請不要打攪
她正還原為冰的靈魂

貓
也許是掰直一根回形針
時間就去得更加直接
當(dāng)你捅開禁閉鎖
Pussy從虛幻態(tài)凝聚為一個現(xiàn)實
黑箱還是那個黑箱
生命漩渦卻已坍縮為大陷阱
甚至,你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
阿爾法粒子
如何擊斃一只貓
然后又從虛無中復(fù)生
你開門的剎那,冰塊在藍海的潮汐中沉浮
你看,生死都不是什么大問題
有時候,看一眼都足以致命
如果落日剛好點燃
你手中的煙
不是你有多通靈,而是無知的麻木
被疼痛喚醒
燃燒也許是一瞬間的事,也可能是
白雪過濾掉概率論漆黑的投影
當(dāng)明天的太陽升起
你將趟過流水,像趟過必然中
偶然誕生的捷徑
回聲與拱門
如果弧線才是抵達的
最短路徑,那么你穿越
拱門后聽到的回聲,也只是
一個孤獨的瞬息。甚至黃金十字架
擰緊的漩渦,也吸引不了蘋果們
在故園枝頭睜開眼睛
對于這些小概率事件,如何進化為
一生必然,其實就隱藏在
門后的混沌中;要梳理出大道至簡
先摒棄掉沖動吧,馬頭墻上
生死的影子們云卷云舒,好似值得你
來幽靈般呵護。至于這杯虛無的
烏龍,能飛到哪兒去呢
最多是將茶壺的包漿融了,自我
隱身入熱氣騰騰的洞穴勝境
——何謂透明?
時間的綠手指蒙住諸神之眼
黃昏依然銳利地切入
一個憑吊中。酸牙的回聲消逝后
你還是你,金剛卻已非不壞的金剛
所以,假如你與永恒僅僅是缺了
一個小入口,且天使的飛翔
愈來愈趨近于完美,那你
推開門的猶豫
又何必塑造得那么那么復(fù)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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