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年新說
劉 凌
又是一年春光好，壬寅虎年匆匆到?；ⅲぶ信判械谌?，堪稱百獸之君，在中國和世界發(fā)展史上都擁有顯赫的位置，人類將其視為神威而不可侵犯的動物。《風俗通義》云：“虎者，陽物，百獸之長也，能執(zhí)博挫銳，噬食鬼魅?！薄吨芤?乾卦文》記：“云從龍，風從虎。”天地結合，龍騰虎躍，虎與龍因此成為雄偉強盛的象征和權勢威嚴的標志，一直以來受到人類的崇拜和凜畏，從而構成了智慧超凡和生機活力的民族文化特性。
自古以來，虎是森林之王，由于它的秉性勇猛、兇狠、威嚴，被普遍認為是世上所有獸類的統(tǒng)治者，以至對人類的生存造成威脅和影響。據傳老虎在古代對百姓的日常生活確實有著很大的危害，甚至經常出現(xiàn)“虎災”，古時候雖說地廣人稀，農耕經濟落后，原始生態(tài)卻保護得非常好，野生動物繁衍也非?？欤岳匣?shù)量也非常多?？墒菬o論古代還是現(xiàn)代，人力是不可能也無法直接與老虎抗衡的，古代使用冷兵器更難對付老虎，因而經常會發(fā)生老虎吃人的事件，人們看見這種動物往往都會心有余悸躲而避之。唐人張籍《猛虎行》詩云：“南山北山村冥冥，猛虎白日繞村行。向晚一身當?shù)朗常街绪缏贡M無聲。年年養(yǎng)子在空谷，雌雄上下不相逐。谷中近窟有山村，長向村家取黃犢。五陵年少不敢射，空來林下看行跡。”孔子游泰山，見一婦女傷心痛哭，問其何故，原來她和家人為了躲避不堪重負的賦稅遷居深山，不幸的是丈夫和兒子都被山里老虎吃了，孔子聞悉噩耗嘆曰：“苛政猛于虎！”晉朝時期，有一位名叫楊香的少年，奮不顧身虎口救父，可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有詩頌曰：“深山逢白額，努力搏腥風 ，父子俱無恙 ， 脫身虎口中。”除此之外，還有誰敢敲山震虎、虎口拔牙？看過《水滸傳》的人應該不會忘記武松打虎的故事：梁山好漢武松有一天回家探望兄長，途經景陽岡，至酒家沽飲十八碗，醉后欲行趕路。酒家告知岡上有虎傷人，勸其勿行。武松不信，在岡上果遇一條吊睛白額大蟲。武松奮起平生之力用雙拳將虎打死，為當?shù)乩习傩粘ヒ淮蠛?，成就了千古英雄，后被世人傳為佳話?/p>
虎患無窮，歷史漫長，最早可追溯到先秦，但直到清代虎患不僅長期存在，波及的地域也十分廣泛。森林茂密的東北和廣東、山西一帶也沒有因為城鄉(xiāng)發(fā)展而免遭猛虎的侵擾。相反，有些地方因為森林被普遍破壞，人地矛盾日益加劇，生存受到挑戰(zhàn)的老虎連出巡五臺山的康熙皇帝都敢襲擊。年復年，日復日，虎患經久不絕，歷代朝廷也專門制定治理虎患的對策。事實充分說明古代人深懂生命之可貴，令人痛心的是現(xiàn)代總有那些無知無畏者不兼聽“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钡闹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終于發(fā)生了一幕幕慘不忍睹的場面。話說五年前的一天，元旦剛過、春節(jié)來臨，一名男子帶著家人到寧波雅戈爾動物園游玩，家人買票入園觀賞了，可他為了逃避買票，擅自翻越動物園外面圍墻，直接跳進了猛獸散養(yǎng)區(qū)，活活被老虎咬死。慘劇發(fā)生在“初歲元祚，吉日惟良”的辭舊迎新之際，愈顯悲愴。生命堪憫，讓人扼腕痛心，一條活生生的生命遽然畫上句號，于家人是喪親，于你我則是秋鳴揪心之痛。筆者姑且不論這起老虎咬人事件的責任在誰，但它具有最強力的警示性一一敬畏規(guī)則，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規(guī)則意識缺失的背后，往往是災禍之始。記得多年前我和朋友到動物園參觀，與被圈養(yǎng)的老虎隔欄相望，誰都不敢近前一步，它的一聲怒吼，仍能使人毛骨悚然生出幾分恐懼，因為它身上的霸王之氣能夠給人帶來心靈的震撼，所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避。耳聞目睹，世界這么大，動物園中老虎傷人事件實際上時有發(fā)生，足以證明老虎這種龐大健壯的百獸之王即便被關在籠中但始終沒有被人類馴服，而是仍然固守著自然界的野性，這種與生俱來的威嚴感，讓人不敢造次將它作為寵物相處。
其實，虎的存在也并不是人們傳說中那樣時時處處都表現(xiàn)得強悍殘忍，它勇敢地面對一切艱難險阻，靠的是硬實力，憑的是真本領，“虎死威風在”常給人一種精神上的勉勵。辯證地看，任何動物都有優(yōu)劣兩面，褒貶不一，既有正能量，也有負作為，惹急了老鼠病貓也咬人，包括人這個高級動物更是如此，何況百獸之王呢？眾所周知，在中國淵遠流長的虎文化中，由于虎的形象威風凜凜，很早就成為古老中華民族的圖騰之一，并被用于象征軍人的勇敢和堅強、威嚴與力量，如虎將、虎臣、虎賁等。特別是在發(fā)生戰(zhàn)爭時調兵遣將的兵符上面就用黃金刻上一只老虎，稱為虎符。在《三國演義》第五十一回中，曹操因赤壁之戰(zhàn)兵敗北退，諸葛亮則趁南郡空虛，命勇將趙云奪城成功，俘獲守將陳矯，取得虎符。然后以此虎符詐調荊州守軍出救南郡，趁勢又由張飛襲取荊州。接著用同樣的方法調出襄陽守軍，乘機由關羽襲擊襄陽。諸葛亮僅憑一個小小的虎符，便將曹兵調開，兵不血刃就奪取了三處城池。由此可見，當時虎符作用之大。后來蜀國的關羽、張飛、趙云、馬超、黃忠也因戰(zhàn)功赫赫都被封為“五虎上將＂。因而，在古代傳統(tǒng)文化的各個領域中，虎的形象無所不在，早已深入人心，它既是神獸，也是義獸，成為古代文學藝術描繪的對象，更是成為中華文明不可缺的組成部分。所以，老虎除了是一個自然物種外，也是一種文化現(xiàn)象。人們也習慣用“龍騰虎躍、生龍活虎、藏龍臥虎、如虎添翼、虎老雄心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等詞語，贊揚塵世間的人和事，表達中華民族的精神面貌、民族性格和民族意志，這充分體現(xiàn)虎與人類的密切關系和虎文化對人類的影響。
在中國民間還廣泛流傳一個“老虎學藝”的童話故事給人頗多啟示。虎雖然走到哪里都虎視眈眈、兇猛生威，讓人談虎色變，特別是在深山老林中目空一切、奔走如風，仰天長嘯時讓百獸畏而遠之。但它很早以前什么本領都沒有，而且有一個最大的弱點，就是不會上樹。為了學習各種本領，只好拜貓為師，貓欣然答應了，并很快就教會了它縱、跳、撲、躥等諸般技藝?？韶堅趥魇谶^程中也發(fā)現(xiàn)了虎兇狠殘暴的本性，毅然留了一手。果不出所料，當虎覺得自己將貓的本領已完全學會之后，便一反常態(tài)，原形畢露，突然猛撲過來，想一口把貓吃掉。不料貓早有防備，縱身一跳敏捷地爬上樹梢免遭暗害?；⒍自跇湎碌赡孔プΓ煌５匮肭筘垈魇谏蠘浞椒?。貓果斷拒絕不再上當，虎也就終身失去了上樹的本領。宋朝大詩人陸游在《劍南詩稿嘲畜貓》中注道：“俗言貓為虎舅，教虎百為惟不教上樹。”這個故事辛辣地諷刺和抨擊了那些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小人。
縱觀古今，人類長期畏虎如敵，唯恐養(yǎng)虎遺患，對老虎實行大規(guī)模狩獵和奮力捕殺，老虎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昔日威震天下的形象已蕩然無存，眼看要慢慢變成病貓了，正面臨滅絕的危險。即便是進入了生態(tài)文明、社會和諧的今天，仍有人惦記著虎皮膏藥的價值。現(xiàn)實警醒我們，可悲的是野生虎越來越少了，可惡的是“官老虎”“行業(yè)虎”“攔路虎”越來越多了，人們對“談虎色變”也注入了新的內涵。當今，國人睿智，很形象地把一些手握大權胡作非為的官員比喻為老虎，因而也就有了現(xiàn)代版的“打老虎”一說?；⒂谢⒌?，百姓期望多涌現(xiàn)武松式人物，奮起千鈞棒，猛打“官老虎＂，確保一方平安清靜，只有全民皆兵，那些“大老虎”“小蒼蠅”再也不敢拉大旗作虎皮、為虎作倀、狐假虎威了。
作者簡介：
劉凌，現(xiàn)任通山縣詩詞楹聯(lián)學會會長，通山縣老年書畫家協(xié)會會長，湖北省中華詩詞學會理事，湖北省楹聯(lián)學會理事，曾在全國各級報刋電臺發(fā)表新聞作品和文學作品數(shù)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