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3)倆人齊排坐在一輛人力車上。鹿兆海把牛廂前的吊簾豁開,讓一切人都可以看見他和她,遮遮掩掩反倒容易引起猜疑。白靈戴著一架金絲眼鏡,披肩的秀了披散在兩肩,旗袍下豐滿的胸脯和隆起腹部,很難使人把她與那個甩磚頭的赤黨學(xué)生聯(lián)系到一起,更何況身邊巍然依坐著一位全副武裝的軍官。大街上游蕩著的憲兵傲慢而又下流地瞅著車上的這一對男女……古城東西十里長街沒有任何麻煩,直到西門口遇到了列行的盤查。鹿兆海惡劣地歪過頭斜著眼罵衛(wèi)兵:“你賊熊皮松了?想叫我給你掙皮是不是?”衛(wèi)兵咽一口唾液,翻一翻白眼往后退去。車夫拉著車子又跑起來。直到出了西關(guān)狹窄的街道踏上鄉(xiāng)間的官路,鹿兆海摸出一塊銀洋,拍拍車夫肩膀,車夫轉(zhuǎn)過頭接過錢,連連歉謝:“大多了大多了,老總你大瞧得起下苦人了哇!”鹿兆海說:“你只管拉車,可甭聽我們的悄悄話!”車夫諂媚地嘿嘿嘿笑著說:“好老總,咱下苦混飯吃,哪敢長嘴長舌。你們盡管說話,把我甭當(dāng)個人,當(dāng)是一頭拉車的牛。”鹿兆海轉(zhuǎn)過臉,對白靈說:“從今往后,我沒有哥了——鹿兆鵬不配給我當(dāng)哥!”白靈木然地說:“我也不配給你當(dāng)嫂子?!甭拐缀T僖矇阂植蛔。翢o忌憚地發(fā)泄起來:“我瞧不起他!瞧不起鹿兆鵬!我過去同情他,現(xiàn)在憎惡他!”白靈冷著臉說:“不怪他,你憎恨我,下瞧我吧!是我尋他要跟他過的……”鹿兆海打斷她的話:“不對不對!你甭替他開脫,是他早都起了壞心!我從保定回來,咱倆約下第二回見面,你沒出面,他倒是代替你來給我傳話。我那會雖有點疑惑,總相信他是哥,也是個人……沒料到他什么都不是!”白靈也忍不住急躁地分辯說:“你多心了。我跟他……待將來再澄清吧!你不要一門心思把他看得不是人!”鹿兆海發(fā)泄一通,又莫可奈何地說:“反正我永生永世再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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