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丁諾夫之漫游1
“你們需要什么，先生？”２
看起來“照片和本人很難相像”?！笆堑摹保?/span>
（俏似老來紅，熱鬧非凡，不吱聲衍為強人）
尤其當(dāng)一群人，骨骼相仿，吊兒郎當(dāng)幸存過，
又是無神論，就更別指望上帝也能流連漫步，
無事忙的快嘴，還能準(zhǔn)確將飛行的生理吹噓，
都有個以為別人看不出來的涅槃，頗像我在
土耳其觀賞的旋轉(zhuǎn)舞，帽子，臉，都差不多。
燕子似的乜斜，頭傾之人，平仄之仄，如今
難平衡，博斯普魯斯半掩將愛恨繁復(fù)的感情
鎖入奧斯曼，頗似波浪魚面包夾擊可口可樂3
海面的泡沫、行云，蒜頭建筑，小矮人巨巫，
知道他的鄰居是個軟蛋，流行的不講邏輯的
跟屁蟲，從一堆爛泥翹首祖丘，狐貍之嗅覺，
珍愛如貂皮，棄之若蔽帚，正義的古怪口號，
剛剛結(jié)束的運動員的勺羹砸向喜劇演員……
這不間斷的過程或也就是新聞的訛詐，為了
沿途相似的冬季下雪，為了牙齦能種植疼痛，
為了繼續(xù)進步分秒都想今天會不會玷污自己，
（至少訶丁諾夫少年時代讀普希庚時會這樣）
每分鐘都在和自己的地盤決斗，和影子糾纏，
也可換匯來扣在頭上，貧嗟本地透出的戾氣，
還得穿裙子玩易裝癖，暴露出埃及的肚臍眼，
才有意思，會不會太輕佻，除了鎖鏈都別管。
沒見綏芬河過境樓高聳入云，仰賴大片空間，4
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游客都念作“歪”５，
還睥睨起俄羅斯。異縣有倔強老翁為了崇拜
（很有可能來自GDP遠超領(lǐng)邦的鄉(xiāng)下或廣東，
那里的武功似雄雞，一唱天下，瞧不起國事
上的弄璋弄瓦，語言磨嘰，翻來覆去那一套）
“普庚”，為了一種速效的脾性骨氣抱病出游，6
結(jié)果歿于西伯利亞的火車。此代價，偶然地看7
很小，像曾被列寧、高爾基一筆勾銷的號啼秘境：
曼德爾斯塔姆不需要褲子。珂丁諾夫也概不需要8
啰嗦的房東，矮戳戳的窩里斗也無需偉大的筋腱。
（曖昧的愛國主義委屈后在這里似乎又找到了
激素，辯駁的雙方慪氣只是兩頭蛇的尾翼銜接）
更不需要杜鵑變成啾吭的碗盞，劇烈地研習(xí)民生，
全世界都懼我們的洋盤貨，一買，即成“漢語角”。
過氣的語言至上論，誰不懂，舒適的“好處”沒
邊界，猶若順口溜，或來一場鳥類標(biāo)本的射擊賽，
再把英語的八哥和漢語的鸚鵡再倒戈為雙重思想，
（香水即私通，敵人即綠卡，即紊亂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
迷人的花銷看電煲里的稻香，而非漢語漏不漏氣。
見鄰里全都頭戴熊貓、兔絨去搶購歐洲的奢侈品，
遂知稻梁謀非虛談，物美才生出口角如遠激魚翅。
海盜的生物之美能否變成現(xiàn)代封印，資本即“賣”，
銀行疲憊后，又染上了免稅的惡俗，債務(wù)可減免，
用意良善，動機未必，帝王侯爵用的都是對講機。
誰也不懼當(dāng)“寶貝兒”，可不停地消耗另樣的鴛侶。9
閱《圣經(jīng)》、《春秋》，丹穴中或該有凌風(fēng)的奇才？
若風(fēng)景本來幻出宮殿卻生出雞塒，索性鉆進去好了。
漢語、英語（美英）、烏克蘭俄語，芬蘭語，
跟莎士比亞的丹麥語一樣難念，像情人臉上的綠色，
注定了某種性格，或格斗方法，最終又回到早晨的
咖啡、公雞打嗝，或揚子江所捋胡須，扮相猥瑣的
不是語言本身，是思想的行為和摧毀，還有如何看
事物的不同語境、臺辭：“古巴豬灣”和“烏克蘭”
如何？兩種“越戰(zhàn)”，你反對哪種？薩達姆壞你呢
壞不壞？沒準(zhǔn)是個替身，王室的腐敗力量，若只言
飛彈炸人現(xiàn)象，或敏感的和平，那你枕邊就窩藏有，
枷鎖之解放也可能把解放拴住，低估了罪惡的欲望。
受氣包各種各樣，就像民粹主義的土豆，臀，每次
撫摸，不同角度，都會壯大。戰(zhàn)爭就像本土病菌，
會變異為種族美妙的骨骼，像云朵預(yù)示皓首或玫瑰。
巧合也是種力量，都有秘密的冤魂，聚攏，再分散。
我們有的是空氣和水的樊籠，有的是高懸電桿的耳朵，
還有墻頭草新奇兩邊倒，風(fēng)一吹就成了1962年的淀粉。
模仿力真得驚人，豈止“套娃基地”，還有哲學(xué)的10
轉(zhuǎn)基因，還有裸體朗誦的“普希庚”和胖娃、牛虻，
（街頭青年曾混淆流氓和牛氓，氓之蚩蚩，俊俏呀）
像芙蓉臉頰緋紅差點就暈厥過去，想逍遙先討軟飯，
等著婦女來援手，連這點，他們也有先見之明。
不信，翻他四個口袋，究竟有多少黑戶頭遷徙，
自啄還領(lǐng)“免死牌”，冒犯了蒼生幼稚的愛戴。
（注意高雅的咖啡“盯梢”也點綴海內(nèi)知名士，
這些雕像最擅長的就是文藝、購買和鸚鵡學(xué)舌）
其父輩造的孽，現(xiàn)在，由共和國的金錢來償還，
而追兔子落空的，由揀剩角子補充，另有機會。
至于落魄寫手文章差底病，拼死躋身上流社會，11
盯準(zhǔn)每個要害步驟，遂變成京畿圈內(nèi)的肘關(guān)節(jié)。
這關(guān)節(jié)曾是青年的、反叛的、抑制暴力，銹蝕。
回首再看“外省”，真是神貴古昔，黷賤同時?。?/span>
相傳的扁嘴鴨，已被鶴超越，后土或又債臺高筑？
各種抵抗，杯水車薪，公社制，很難阻擋消費的
流行，聰明崽也難免患思想的肥胖癥，自毀肖像。
看他們的褲腿高矮不一，衣扣錯位，確實是斜的。
又一個時尚先生，苦盡甘來，重新整頓個人別史。
類似鳳凰社超逸的“秘密”也就是未來的全景社會，
游刃有余獲得富貴，精致的門前雪主義被自己的
糊涂牽著鼻子走，固執(zhí)地烏鴉馴化，說著說著的，
就真信了狐貍聒噪。結(jié)果，鳳凰鼻子啥樣，也未
鬧明白，只見了脂粉巧施，紅，孤陋寡聞地在那
摩擦，在高速路上搓鼻屎球。他們，當(dāng)然不會是
書呆子啰，而是“果戈理”大街當(dāng)中的“華爾街”，12
（龐德：銀行之圣職即善行再集中，創(chuàng)造出人民
獵物，猶若詞語收納成就了詩歌寡頭，朗朗上口）
或“文學(xué)精算師”，分行熟練工，有著解放或者
狂歡的血統(tǒng)，策反書里的句子詠玉鉤，幾經(jīng)潤色，
再加模糊，肆意妄為，詭辯，感動，還暗放煙幕，
催人改良“脫北”，到里面去蟲蛀，讓更多的人13
膚淺地琢磨時勢，就像凍餒的修辭會計還能反芻，
為了黑石油渴慕松遼平原下變質(zhì)的猛犸尸體――14
他們當(dāng)然非“書生”啰，而是全球適腳的偽命題。）
“世界主義”落下的陰影時而近無政府主義之
游戲，看菁英的臉色和姿勢的舒適程度，不傷
元氣，悲慘掛口，出手闊綽，褪色的核彈均出自
和平主義者的數(shù)學(xué)公式。反戰(zhàn)游行只要混雜了
安提戈涅或謠言女神，夜鶯就會組成自刎陣營。15
誰能捫心自訟“我貞潔嗎？”“我美麗嗎？”16
“貨幣的羞怯和君之高跟鞋一樣離天更近嗎？”17
他們渴望的是像有錢人變成澳洲或好萊塢住戶，
瘸子確實做到了，用換裝的門頭溝將唐人揮霍。
（門頭溝位京西，舊時乃晉商入皇畿必經(jīng)之途）
賺錢憑膽氣，身份雋永，采邑封土，為神所傷。
竊笑進入各個角落，像砸玻璃之夜似的撈個夠。
“一朝天子一朝臣”風(fēng)聞了多少年，其過程猶如
粟與釜,人與俎豆，猶如那變了味道的舍我其誰。
我在靠近日本海悶熱的酒店看那正方形的電視，
里面的新聞在播普庚（黑帶托爾斯泰）規(guī)劃著
旅游路線――克里姆林宮。半途還沒有來得及，
廣場舞大媽的“臉基尼”和“紅蜘蛛腿”就已18 19
占領(lǐng)了那里。埃菲爾鐵塔，紅場，威尼斯廣場，
華盛頓……，成了攝影時尚。小兒唱歌或頒獎，
可像天使似的租賃維也納，破碎的“五行輪”，
散發(fā)傳單已過氣，比青春賣身還快，還更驚人，
比外銷的“孔丘學(xué)堂”和白話詩轉(zhuǎn)譯更省表情，
就差烏托邦和基建狂魔，就差一個嘔吐的永恒。
還有沒有不被催眠、規(guī)劃占領(lǐng)且老來紅的地方？
痞子紛紛亮綠卡，就像唐老鴨在人群里亮生殖器。
我們游耶路撒冷，唱支歌“在耶路撒冷的城門前”20，
那“黑太陽”變成一輪活得更恐怖的“黃太陽”21。
黃色，比“紅”更不吉，地方畫派大師們卻說：
“這可是咱的好時光，笑若桃花，一定要深刻地
愛惜”。黑高跟鞋（配了太過復(fù)雜的金屬墜飾，過境
紛紛脫下檢查），還瞧不起以色列，總嫌沒見著
高樓。誰要去看“死海古卷”，撿幾個小石頭，22 23
去苦路看有沒有東方的籮筐……絕不會有人應(yīng)和，24
而一說要去特拉維夫買鉆石，個個激動得兩眼潮紅。
看來，城頭掉換了大王旗，四鄰分享仍需要派對
說明文，還有未曾滿足的好奇和外國商店的乖僻。
既需要熱騰騰的早餐，也需要“大列巴”的信譽25。
既然，普希庚也喝“格瓦斯”發(fā)酵飲料，那些26
呼蘭河邊的縣級“策劃師”，也需在啤酒桶上27
（在哈爾濱我看見有那么一個）安裝一個活動的
裝置，這些芒鞋智障，上世紀(jì)的轉(zhuǎn)運營就很流行。
過去，要出人頭，必用臉色蒼白的姿勢表示寒酸，
本來貧窮并不可怕，糟的是骨殖缺鈣，又不識字，
（寫字說平尺卻不識字的多如牛毛，若沔讀作丐）
于是喜歡變“音”，“海參威”讀作“海參歪”２8。
“病人”讀“冰人”，“不是”疊韻讀作“甭甭”，29 30
先生換成了“干爹”，“書呆子”搖身變機靈鬼，31
（仍沒忘了從書袋子刨格言警句變老鼠的銀屑）
珂丁諾夫，設(shè)計了一種入迷，寒士開箱全都是狡童。
魅力追風(fēng)咋個都跑不脫身份――“階級”，漂亮過，
（我要再用“馬腦殼跑得脫”來形容混淆的時代）
故知道如何欺近有價值的人，掌握學(xué)習(xí)的分寸感，
誰可以不屑，誰絕不能得罪。還會變調(diào)朗讀我的國，
唧唧地唱給臨時抱的佛腳，剩下的就是虛弱、貧血，
昏迷，綁個婦人，真假誆騙一下就改變了生活質(zhì)量。
腦殼急轉(zhuǎn)彎即彼得大帝或拿破侖，高地遍插茱萸。
這代人有多粗鄙呀，為啥就不能謙遜識趣，且趕緊
改掉惡習(xí)，那似乎毫無虧欠的自我，到懺悔的陋室，
到拮據(jù)的黃昏和故人當(dāng)中，看自己能否被寬恕拯救，
要么像荷馬，像訶丁諾夫的史詩把案頭裹得更嚴(yán)實。
寂寞自語，比低劣的誘惑更珍貴，比黑影更狡猾，
所以，見了老頭和姿色猶存，一望氣便曉得機會
來了，老頭“破了產(chǎn)”。趕快變成病貓，變成那
溫柔鄉(xiāng)冷眼的“寶貝兒”。“寶寶睡，寶貝乖”32 33。
現(xiàn)在，連這些“繞口令”也都排不上用場?，F(xiàn)在，
直接說是一種什么“勢力”，如何消遣人生即可：
說在澳洲度假，往返紐約，在倫敦欣賞偉人墓塋，
在莫斯科皇村附近翻翻阿赫瑪托娃被盯梢的日記，
擺聳人聽聞的姿勢：我是反茨維塔耶娃的人……
套娃戲法尚能衍生一長串名單，營養(yǎng)，除了自我
入迷，病入膏肓的一群磨光玻璃彼岸，透出尖叫，
在街頭重聚共和國第三代變形金剛，多數(shù)已發(fā)體。
然后，通過“自由行”即可把貧乏的知識拖上床。
這一切又有何難？如今只是人日趨世故，佯狂而
放肆，吃著異國的香榧，稍一引誘，便裝腔作勢，
大聲咳嗽起來，靠了剩余快感，還相互喝得爛醉，
臉上閃著肺病的光輝，竟膚淺以為自由得了佳釀。
靠內(nèi)在的暴戾錯誤理解資源的稀有性，還真覺得
富庶，還苦心積慮，為黃裔準(zhǔn)備了一場禍端——
由欺負下一代年幼無知來操練，朝神圣的一切，
無端甩中指姆，事涉羞恥，鐵了心要滿不在乎，
過眼云煙都是瑣屑，除了巧取，魅力，奢侈消費，
其它皆“老土”。瞧這豬啊豬，多堅強，牛啊牛，
呼啦啦一直前進，遠比大地震動的良知還更切中34
要害。恰好，偷稅也剛好繃緊了中產(chǎn)階級的寬臉。
請盯住這些深刻的人！一望便知，他們的破扣子
曾經(jīng)滾在地上，挨近低成本的耗子洞，但上面，35
卻有曖昧、燦爛的未來。喜鵲頻頻地報導(dǎo)著他們
地球上的“成功”，若不幸地影響了拉美，還得
由宣傳口徑的同志陪同，摸摸口袋的黨證揣牢否，
學(xué)學(xué)洋涇浜，發(fā)表談話可是一門科學(xué)，看的類型
頗多，就在賺來的旮旯里，慷慨預(yù)言未來自己的
“法貝爾演講”，所以也就爽快宣布了“道德”36
底線：“俺，也不留余力譴謫著暴君和官僚制度”，
俺，也捍衛(wèi)“延安自由文藝”，知道基本“路線”。
“在巴黎，壞人打堆，脫不開身，也沒別的辦法”。
于是，工團小組始安排協(xié)會，過陜北儉樸的生活，
補貼基本“費用”，在極自然慷慨的人民路線上，
巧遇推薦人馬先生。無任何人工鑿痕，看似無意，
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節(jié)慶擊缶，懸空操練平衡，
學(xué)習(xí)樸實憨厚，江淮探碑，磨平過于高聳的顴骨，
對蚊子嗡嗡的小市民，絲毫未見不耐煩。雖偶爾，
也討厭頻繁的叮咬，但也深知“窮人”的后腦勺，
已趨填平，哎喲哎喲。當(dāng)你翻身揉眼時，歲月已
飛奔而去。不妥協(xié)，所以，又咬緊牙關(guān)忍受下來，
幸識得貴人，上了龍虎榜，就像新軍駐輦的桂花，
緊盯住湖面的美人痔，巴結(jié)樹上的拖拉機和麻雀。
重復(fù)混淆呈世界的天使和僧侶，原始的采擷公社。
1994年寫，甲午年修改，壬寅年再修訂
注釋部分
1.這首詩，寫于上世紀(jì)90年代，十年過去了，今日自己重新讀來，便覺得有許多未盡人意處，幾乎重寫了一道，但敘述方法（復(fù)調(diào)）基本認知，仍在舊作的框架內(nèi)，增添了許多現(xiàn)實的新內(nèi)容，甚至最新見聞，這見聞，恰好是今年余在東北漫游時發(fā)生，短期出鏡逰北朝鮮后，又從牡丹江綏芬河往海參崴，想接近前俄國詩人奧西普?曼德爾斯塔姆最后亡于集中營的地點。余在《旁觀者》中敘及，我離奧?曼最近的地方原在佳木斯北大荒和鏡泊湖，此次，又推至海參崴。這片土地，原本屬中國，唐歸屬古渤海國，于1858年被清政府通過《璦琿條約》割讓予沙俄帝國共管，直到2001年，重勘兩國邊界，由江氏簽署協(xié)議，正式劃歸俄羅斯。所以，從某種角度講，偉大詩人奧?曼悲慘的命運是結(jié)束在中國的。再逰北土，又觀今日，國祚盛衰，式微，疆外振旅聲濃，國內(nèi)反貪魚死網(wǎng)破，文藝自娛自樂，玩得開心，百姓隨波逐流，其情糾葛，甚是復(fù)雜，一一借題并敘。訶丁諾夫（現(xiàn)多譯奧爾登諾夫）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說《女房東》中的人物，是都市主義文化中的類型化人物，消極，孤獨而病態(tài)，先麻木不仁，隨之又過度敏感，游手好閑，而且，還感觸良多，為每日的新印象所吞噬，正像小說中所寫的：“最初，他對自己的周圍環(huán)境的事情毫不關(guān)心，也毫不在意，沒有多久，他卻留心起來，后來，他便以很大的好奇心來觀察他的周遭……現(xiàn)實開始重壓著他，在他內(nèi)心激起無意識的恐懼。他開始厭倦新觀念和新印象的充塞，像一個病人第一次快樂地從病床上起來，而被騷動在他周圍的人群的動作，吵鬧，雜亂，和生活的旋轉(zhuǎn)等等弄得來暈眩而且精疲力竭的。他感到沮喪和不幸，他對自己的整個的生活，工作，甚至前途充滿了恐怖。一個新的觀念摧毀了他的安寧。他突然發(fā)生了一個意念：他整個生命已經(jīng)孤獨了”。
2.陀思妥耶夫斯基《女房東》，叔夜譯，文光書店，1950年，60頁。
3.游伊斯坦布爾，在博斯普魯斯岸邊有裝飾花哨的舟船買新鮮的魚面包，游客多至此品嘗，拌飲可口可樂。
4.黑龍江邊境口岸，與俄羅斯接壤，是往海參崴的黃金通道。
5.符拉迪沃斯托克即中國稱的“海參崴”，1860年割讓后命名，俄語為Βладивосток，意即“鎮(zhèn)東府”。海參崴的“崴”北人讀wai，這里故意用“歪”，蜀語“歪”，有“不地道”、“不正經(jīng)”的意思。
6.這里故意把俄羅斯現(xiàn)任總統(tǒng)普金，諧音至“普庚”，與后面的“普希庚”暗合，后者一般實際譯為“普希金”，民國譯音，多作“普希庚”。
7.記得《參考消息》時下曾有短篇報道。
8.娜杰日達?曼德爾斯塔姆回憶錄《被放棄的希望》，記錄了一個細節(jié)，當(dāng)他們第一次流放回到莫斯科時，向當(dāng)時的作協(xié)申請衣服時，填有單子，高爾基在審批時，劃掉了其中的褲子，并寫道：“曼德爾斯塔姆不需要褲子”。
9.俄國作家契訶夫曾寫過短篇小說《寶貝兒》，故事講的是，一個八等文管的女兒，先嫁了個劇團經(jīng)理，結(jié)果暴死，便轉(zhuǎn)嫁木工廠經(jīng)理，不久，也病故，遂又嫁了個獸醫(yī)，結(jié)果獸醫(yī)又一去不返……總之，她嫁一個人，很快便會愛上這個人所干的一切。小說發(fā)表后，頗得大文豪托爾斯泰的青睞，視其為婦女忠貞的質(zhì)量，曾數(shù)次在文章敘及，但卻錯誤地理解了契訶夫的本意，前者視“寶貝兒”為忠誠的象征，后者，卻恰恰暗喻為“背叛”，至少是“盲目”。對每一個人表示忠誠，便沒有真誠，崇拜每一種信仰，便沒有信仰。問題關(guān)鍵，正像小說本身敘及的那樣：“頂糟糕的是，什么見解她都沒有了。她看見她周圍的東西，也明白那是些什么東西，可是對那些東西沒法形成自己的看法，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沒有見解，那是多么可怕！”（《寶貝兒》，汝龍譯，契訶夫小說選集《三年集》，新文藝出版社，1958）另一篇小說《在路上》，契訶夫表達得更明確，也更深入：“……俄羅斯的生活，無非是連綿不斷的一系列的信仰和入迷，至于不信仰，或者否定，那可是連一丁點兒的這種氣質(zhì)也沒有”。余竊以為，這也正是吾國民性最明顯的特征之一。
10.乘大巴由牡丹江至綏芬河途中，見“套娃基地”廣告，固知“俄羅斯套娃”有國產(chǎn)。
11.語出杜甫蜀地詩《赴青城縣出成都寄陶王二少尹》：“西山白雪高，文章差底病”。差即差錯，謂“差在何病”。“白雪”、“文章”都有分解至詩中，讀家細嚼。
12.哈爾濱市有“果戈理”大街。
13.一般指北朝鮮的叛逃者，此處借用“泛指”，或近似“意識形態(tài)的反叛者”一類。
14.松遼平原，即東北平原，中國最大的平原，面積達35萬平方公里，地廣涉遼寧、吉林、黑龍江和內(nèi)蒙古。著名的“黑土”分布區(qū)，地下儲油極豐。剛陪夫人去大慶看望朋友，小住數(shù)日，故有此感。
15.安提戈涅（Antigone）希臘悲劇中的人物。
16.化用哈姆雷特詢奧菲利亞語：“你貞潔嗎？”“你美麗嗎？”
17.化用哈姆雷特對演員調(diào)侃語：“年輕的女郎，比上次我見你的時候長高了，離天又近了一高跟鞋的樣子?！?/span>
18.北逰哈爾濱，碰巧見“廣場舞大媽”萬人比賽之盛，時逢又有媒體報導(dǎo)，中國青島“廣場舞大媽”所制防曬頭套，不僅２０１２年入選《時代》，獲專用英文名號Facekini，譯作“臉基尼”，后又為歐洲時尚攝影所采納，改頭換面。
19.哈爾濱舉辦“廣場舞大媽”比賽，見有服裝最怪異者，即每個大媽腳穿紅色鞋襪一體套靴，全身著迷彩服，頭戴船型軍帽，手戴白手套，令人瞠目。
20.出自奧西普?曼得爾斯塔姆1916年的一首詩，有諸多譯本，我在《旁觀者》中虛擬曼氏詩集時，曾請東飚從英文譯過，英文版本可能不同，覺得詩人王家新先生所譯層次較豐，即緊湊而又頗具神韻，見王家新《帶著來自塔露薩的書》42頁，作家出版社，2014年版。
21.指曼氏同一首詩里的句子：“而黃色太陽更為可怖”?！包S色”在這里深具別意。
22.逰以色列耶路撒冷時，曾參觀“死海古卷”博物館?！八篮９啪怼?，指上世紀(jì)40年代，在死海附近山洞中不斷發(fā)現(xiàn)的《圣經(jīng)》古卷碎片，材料為羊皮、蒲紙。我參觀時，此館僅陳列十頁。
23.這里暗喻《圣經(jīng)?塞繆爾記》所敘以色列人戴維，用小石頭擊敗歌利亞的故事。
24.“苦路”指耶穌被宣判后，頭戴荊冠，背十字架往各各地所經(jīng)過的路程，分作許多段，一一標(biāo)明，現(xiàn)含在耶路撒冷市區(qū)，作為參觀景點。
25.“大列巴”為俄語的一種大面包。在哈爾濱各商店都有賣，中央大街華梅西餐廳的最為有名，每日都有人排隊購買，絡(luò)繹不絕。
26.“格瓦斯”（KBAC），俄國的一種發(fā)酵飲料，采用俄式大面包、麥芽糖等基礎(chǔ)原料發(fā)酵而成，1900年，隨著中東鐵路的修建，俄國商人把其制作工藝帶入哈埠。
27．呼蘭河，在呼蘭縣，現(xiàn)劃為哈埠的一個區(qū)，是民國時期著名女作家蕭紅的故鄉(xiāng)。
28.崴有二音，讀wai和wei。海參崴（wai），南人容易讀“威”(wei)。
29.均由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說中人物對話衍生。
30.美國作家愛倫坡有小說《甭甭》。
31.所謂“干爹”，是流行于演藝界的一種稱呼，指女明星那些有背景的后臺。
32.由第12節(jié)的“訶丁諾夫”至第13節(jié)的“寶貝兒”，均由小說《女房東》開頭所敘情節(jié)演繹而出，或也即“入迷”的過程和設(shè)置。
33.語出曼德爾是塔姆詩句，與注釋15同。
34.這里暗用波德萊爾《惡之華?天鵝》里一句詩的中譯本節(jié)奏：“水啊，你何時才流？雷啊，你何時才響？”。
35.此句暗喻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說《窮人》中的一個細節(jié)。
36.法貝爾（Faber）為拉丁文譯音，意思是“有技術(shù)專長的人”瑞士小說家馬克斯?弗里斯（Max Frisch）曾有小說《能干的法貝爾》（Homo Faber），為余喜愛
喜鵲新聞1
喜鵲播，喜鵲說：
14億中國人的禁樹，
（馬爾薩斯效應(yīng)）
被激怒了，全民
嘩然那驚天陰謀，
聳人聽聞，不轉(zhuǎn)
不愛國。一攬子雄起，
一攬子泥潭和鬧喳喳。
（和曾經(jīng)的古巴
導(dǎo)彈肯尼迪被刺
不差上下，曝光，
蝴蝶的魅力四濺，
姿勢也相當(dāng)誘人）
全網(wǎng)震驚：輸入東瀛
老人們來華修身養(yǎng)老，
誰出空氣，誰出錢？
我們的或更好更豐贍？
中斷的蓬萊厚土別苑，
煤和稀有金屬深潛海中，2
（海溝斷裂早釀憂患）
滲透四方消耗人類的空隙，
恍若囤積第二個耶路撒冷。
繼漢材和魂是to hebraize，3
（意即神燈似的希伯來化）
不再采用任何東亞的說法。
喜鵲反復(fù)念反復(fù)寫拉丁文：
汽車，電子，馬桶，和紙，
鰻魚便當(dāng)，電飯煲，日常奪冠。
喜鵲咔咔地拍快照，燕子剪尾，
用電視的尾椎零件拼湊格林威治，
購買梵高和帝國大廈閑置倉庫。
東洋造替換為漢陽造，仙島??！
（還忘了那伊藤洋華堂4
用分銷法擊敗了呆板的
德國麥德龍，法國歐尚
唯剩北歐的宜家可抗衡。
東南亞滿街株式會社的
二手車，并非為換取鱷魚，
而是關(guān)于蛟皮的獵頭神話，
武士刀纏緱象征非用不可）5
喜鵲播，喜鵲說，
這是品牌的消費，
是地域性的交換。
物質(zhì)和非物質(zhì)哦，
文明的兩層懸崖，
并非都是地盤的紛爭誤解，
加上綠卡買辦的污染混淆，
動漫里的偏見多么不妙啊！
喜鵲播，喜鵲說：
你會讀舊的戰(zhàn)時地圖嗎？
何謂關(guān)東，關(guān)外，小喬初嫁；
何謂北，何謂西。迄今
老學(xué)究竟然不知“河”字本宜，
錯錯錯，盡管臨了千年的貼，
占山占水就像磨破的靴子，
風(fēng)格即把放大的自我淹沒，
除此，神話背后還有什么？
若只剩盧溝橋邊的明月回首
（蔣公為何不寬恕張家少爺）
南京屠戮也只轉(zhuǎn)換為
茫昧的仇恨或機器崇拜，
（或反諷到家的后庭花
或胭脂氣，鴉片似的幻象）
或小津安二郎的鐮倉豆腐，6
啞口成為受害不變的記憶。7
觀過秋刀魚你不吃秋刀魚，8
那還真是個生理美學(xué)的難題，？
或河童返祖為聊齋奇譚，9
如今再沒見狐貍誘惑人。
好一塊羞愧的白板和一個
頗值考究的“無”字碑！10
大群崇拜者和中產(chǎn)雅皮士，
（攝影技師和摩托狂人）
包括轉(zhuǎn)換膠片的文德斯，11
或谷崎潤一郎的蹲廁陰影12
就像櫻花匝地人人也愛。
但，沒人記得
桉樹混生。沒人13
知道漢陶罐外泄，14
（羌族之雙耳罐
也叫羊頭罐剖面，
外國人看出立體主義，
原始可愛卻遭本土鄙夷）
走私了多少現(xiàn)代美感喲！
也閃現(xiàn)于大都會博物館。
更沒人明白普通的
玻璃鏡片一入籍，
就變身為雅西卡，15
相反，唐大刀瘦身
為武士刀，隱身于
扈上大廈無人識破。16
喜鵲播，喜鵲說：
可笑的那市政風(fēng)水師，
（如今帝師遍布若花街）
更無人知鐔相關(guān)何處，17
莊子道明古“僉”字18
與金屬刃口鋒利無涉，
山河自然造化喜形于色，
淬火鍛鋼由哪位神仙傳遞？
誰都知燧人氏屬低技派，
哈姆萊特所持弩機又由
誰來發(fā)明？最深的侮辱
來自傲慢和血統(tǒng)相互責(zé)難，
內(nèi)麻木比敏捷的出手更重。
華人與狗不得入內(nèi)
轉(zhuǎn)換為空間十八層，
就職如何？日式茅廬
沿江鋪開，枯山水，
都市補藥，蜿蜒香艷，
比圓明園廢墟還密集，
空手道指望你的穴位痛。
梵文“涅槃”不是重生，19
而是理還亂，剪不斷。
喜鵲播，喜鵲說：
這雪山多漂亮啊，
只要不是富士山，
而是全球矚目的
泰山或秦嶺龍脈，
（南北風(fēng)水錯裂有多遠?。?/span>
發(fā)軔于津沽想通臺灣新竹。20
巨大的阻力并非來自地面，
更非磚頭，老黃歷，而是
社稷之銘是否第三帝國所鐫！
烏鴉們圍著開會，討論風(fēng)韻，
如何能曉孔子大同的工具心。
蒼龍出海猶若利劍出鞘，21
世界是哪里？包不包括
我們的此處或他們的彼時？
暴力的燈籠和云中高逸的
鷹眼如何比？鳥兒平射，
再也不用星光轉(zhuǎn)投大地。
喜鵲播，喜鵲說：
玻璃小市民如何透光工業(yè)景觀，
和荒原對稱的或許是蘭亭序。
旮旯里看不到憔悴，自戕，
釋放再多的公雞打嗝也會
反復(fù)陷入倦怠，折射四隅。
喜鵲播，喜鵲說：
強硬的枯寂聊勝于無，
東方的魯濱遜和海市蜃樓，
風(fēng)景也并非全是新聞瀑布，
揚子江又開始流行捻胡須，22
且注定了全都是公派網(wǎng)紅。
私人物語，海里弄潮的布鞋，
這片陸地就像耶穌的氣墊船，
生疏起來，喜鵲播，喜鵲說：
2021年10月4日
注釋部分
1.網(wǎng)絡(luò)抖音有“喜鵲播”，內(nèi)容駁雜，低級，常以極端方式渲染狹隘的民族主義。
2.民間有聞，日本曾購大量中國含稀有金屬的煤炭沉近岸海底備用。
3.to hebraize，意即使用希伯來成語或希伯來談話風(fēng)格，據(jù)學(xué)者研究，這個動詞于1645年首次亮相，出現(xiàn)在詩人大名鼎鼎的《失樂園》中。
4.伊藤洋華堂，為日資超市，于成都分布頗多，漸勝它國名牌。
5.中國自春秋始，古劍柄為防滑脫手，多用麻繩纏繞，舊時名“纏緱”，日本武士刀自唐代去漢式刀劍后，漸轉(zhuǎn)為武士刀，柄纏緱，多用蛟皮（鯊魚），南洋海域所出最為兇狠，故也崇拜為最。
6.小津安二郎，日本二戰(zhàn)后崛起的電影導(dǎo)演，著有自傳《我是開豆腐店的，我只做豆腐》。
7.小津安二郎二戰(zhàn)服役的部隊曾參與南京戰(zhàn)役，故涉屠戮，所見所聞，未見詳敘。
8.小津安二郎所導(dǎo)影片有代表作《秋刀魚》。
9.河童，日本志怪小說中的水陸兩棲動物，形體由猴子所變，老鼠似的尖嘴，有烏龜?shù)耐鈿?，身掛魚鱗，頭頂有只盛水的盤子，或呈凹坑，只要里面的水不干，便可陸行很遠?？蓞⒆x余隨筆《畜界，人界》中的《托卡皮，河童或帕克》篇。
10.小津安二郎歿后，塟鐮倉圓覺寺，余游東瀛曾專程尋訪過，立有無字碑。據(jù)傳小津隨部隊駐扎南京城時，曾游訪雞鳴寺，有高僧贈“無”字讖語，最后作了墓志銘。
11.文德斯，德國導(dǎo)演，名片有《世界盡頭》。曾導(dǎo)有關(guān)于小津安二郎的紀(jì)錄片，膜拜紀(jì)念，而本域政府，曾無視價值轉(zhuǎn)換，邀文德斯拍城市宣傳片無果。
12.日本作家谷崎潤一郎有著名隨筆《陰影禮贊》，敘無電燈之舊時代的廁所之美。
13.上世紀(jì)，中國興退耕還林，傳日本借勢有姚金娘科的喬木桉樹輸入，按樹高大根系密布，吸水極強，周遭樹木遮蔽多枯竭難以存活，民間多有人認為屬入侵性植物。
14.蜀地古陶器中，有汶川羌人所出雙耳罐，本土名“羊頭罐”為最，上世紀(jì)一經(jīng)出土，便聞名遐邇世界，日本有公司駐蹕汶川，一邊幫助當(dāng)?shù)赝烁€林植樹，一邊收藏雙耳罐，偷運回國也未可知。偶見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展有此種陶器，不能不疑由東瀛輸出。二戰(zhàn)后，日本文化人多有倒賣東亞古物往歐美，幾成傳統(tǒng)。
15.上世紀(jì)，日本制造業(yè)曾由中國進口磨制鏡片，用于雙鏡頭照相機，雅西卡或為一例。
16.此即上海著名的“軍刀樓”事件。
17.劍鐔，即古劍所謂護手部分，武士刀沿襲次第列為等級，尤為重要，漢語金石著述究竟歸何種部位，頗有差異，東瀛未混訛，吾民則淆，故余就庋藏忒著《藏劍歸甲》分析。
18.春秋戰(zhàn)國古劍銘文，多為鳥書“自乍（作）用僉（劍）”，此“僉”古文自有來頭，《說文》敘“斂”，敘之儒禮，未逮本宜。余借莊周《說劍》篇敘之。
19.梵文“涅槃”（nirvana）初文本宜謂燭剪斷燈芯滅煙，轉(zhuǎn)義寂滅，并無重生義。
20.指目前中國預(yù)設(shè)的跨海公路軌道交通，為統(tǒng)一造勢。
21.抖音“喜鵲播”描述跨海大橋所用語。
22.此句暗指華萊士?史蒂文斯詩作《我叔叔的單片眼鏡》中的句子：“毫無意義么，因此，舊時的中國人/坐在他們的山間池邊整理裝束/或在揚子江上細研他們的胡須？”。見陳東飚譯《華萊士?史蒂文斯詩全集》。
葉卡捷琳娜
奇思異想的花花公子在他們的詩里留下了
神秘兮兮夸夸其談的大事記
華萊士?史蒂文斯《我叔叔的單片眼鏡》
（由海倫?米倫主演）如今，看到分行的，
你躲也躲不贏，無論是云南大象，變性的
火星人，狂轟濫炸，英雄榜太多超越了想象，
（快樂的張牙舞爪和難以推敲的菁英銘牌）
都有碩大鼻子往哪里擱淺的問題，北方？
干燥得全是風(fēng)沙、灰和煤老鼠，混亂的城廓，
也容易和噴射人混為一談，模仿無所畏懼。
郊野，埛外，遠之又遠……這些字，個個都
代表著難以捉摸的空間，地點，苑囿，銀河，
那嬌艷欲滴的
玫瑰，花草，舟楫和廢墟，
當(dāng)然，還有琵琶，古鋼琴，潛艇格言研究者，
（尤其在通向重要?？诨蚨烀越虻臅r候）
車水馬龍，勢如破竹，紛紛套裁，極為得體。
每個人都從一個不為人知曉的別處挪用點什么
（偷點什么），
繪畫，詩歌，書法，鵝，模仿的天真，
天真的混淆，伯仲，囫圇之喉，虎豹合唱。
大海知道空氣含有鹽分，如今繪畫的海市蜃樓，
（“四十歲的男人如果還要畫山水，必將把短命的
眾藍混為一談”，而最早的建筑卻伴隨難以磨滅的
記憶，菡萏，提醒陛下在荷塘邊蕩漾時要記得我），
紛紛替代了真實的世界，法式棍取代了粥米，羹。
“哦，葉卡捷琳娜，宮廷之風(fēng)，吹來的小鳥依人，
宦官或侏儒，都可得歡欣”，“哎呀的哦唷喂”，
十里五里，長亭短亭，念的不是奏折，而是一張
漏下巴的肖像，
一路滴答的是不光是時鐘、風(fēng)景所耗，
抖擻著各種群居的閑話，猶若漢宮未央。傳說。
無論如何，致命的審判將落到椅子上，
蒙面人或伏爾泰，路易十六。禪與浩劫，
佛，以守則固，流芳百世，這里的——所有，
一切，
也絕不會比自然多一點，人造風(fēng)馬，墻低易窺，
沒有深海的渴望波浪，就像囚犯渴慕草坪。
窗口，
運動場，即便黑不隆冬自由的小便池也好！
最糟的是那些轉(zhuǎn)彎抹角的關(guān)系（陰謀）毀滅之母，
系了太多裙帶粉頭，更像春物，暮愁，流螢舞蝶，
人皆玩得爛熟，像時光倒流的夢魘，遂魚亂書讬，
茍且男女，放肆，多情反被無情惱，直到夜幕降臨，
入眠，直到地圖在每一個角落炫耀，或勇者
手持煙缸，秀色可餐。直到一個戲子，或書記員，
在床頭得逞，毀掉一個老臣。清宮戲，英美劇（目前
是這么稱的），放一部漫長的少的可憐的，在癱瘓得不能
再軟的沙發(fā)上，紛紛患了肩周炎或軟骨病，用抖音來治療。
端起面容，看像不像少年之我，究竟有沒有那么風(fēng)流，
經(jīng)軟件梳妝后，用來消磨時光，再撫慰吾皇，
分散不可能的知識（哈耶克）。但，歷史的
悲痛，喪失，所獲，驚恐，
都曾告訴我們，湯武一類，共和一類，像潮汐，退去又來。
凡稱得上旋渦的，絕非革命一種，暴力比后庭摘花更容易，
絕望的幻聽更真實，通過睡眠，藥物，咨詢，尖厲的蟬叫
（周期蟬），舊大陸，夏之嫡孫，大朵大朵地弋射美洲，
恍惚之戰(zhàn)，烏云?？脊艓缀跖辶诵屡f交替，
（手持印第安面具的人類學(xué)家，跟接近地震之源，石器）
也弄清了大象的牙齒拔地而起，像平躺的龍，亡于垂釣。
葉卡捷琳娜，最后的問題是巴爾干，只要她愿意破釜出鏡
便有走馬燈似的人物追隨。最顯赫的不是網(wǎng)絡(luò)，或假寐的
間諜們，病相如或錯字一類（有傳是陰謀，即便如此，
也造就了一個地名：邛崍），而是
波將金！鏗鏘之王，
比解放的夏更接近邊緣地區(qū)。同眠。共枕。
習(xí)慣五年一周期，計劃遺忘，古有清君側(cè)，彼得堡的波將金。
刳心于忠誠，孤夢，用毛茸茸的老虎、紅顏，邊疆，庶難解釋
房間里的大象吐槽，也不交房產(chǎn)稅，而且，
大權(quán)在握。他被嫉妒的情人揍瞎成了獨眼龍，再也看不清
牧野昭告，都要標(biāo)注，凸出，蟬。大膽啟用帝王所愛！有說他
冒死，看自己是否命大，或邂逅一個巧舌如簧的人考驗自我。
就像索多瑪考驗小行星。肥胖的果實扮演捉奸者，而非臨危
悔用龐萌、董卓一類。
或安東尼，波將金，舒萊曼，侯賽因，再加上一連串的名稱：
埃及，羅馬，希臘，以弗所，小俄羅斯，土耳其，全為
赫爾墨斯山脈籠罩，
庶難測量。
戈蘭高地，祭壇的爐灶，神龕里的一個雕像，時間衍為廢鐵。
（我們在伊斯坦布爾考古博物館鑲金槍桿前思考了這一切）
封建就是射一個地盤給你，像尿床，有快感。葉卡捷琳娜，
王母娘娘，克莉奧佩特拉，鳳釵數(shù)習(xí)，波拿巴，猛犸，嬰兒，
小寫，大寫……都知道符號學(xué)，可造就神話或喜劇，
怎么稱呼都行，都將煙消云散，
高山擋在了我們前面，就像一葉荒島小舟，而這些地名呀
卻將永恒——葉卡捷琳娜的鉛華所系：琥珀和魚子醬線路，
克里米亞，烏克蘭，喀山，黑海，逶迤而去，包括海參崴，
作為東亞的瘡疤，老彼得的兩肋，至今仍然還刺激著我們。
另一方面看，隨烈火消逝的也非啻鍍金皇冠，或堅若磐石。
2021年5月13日，6月11日修定
硬糖
小石頭落地變成了甜點心，1
嘭嘭地敲腦殼弄蟲牙，
敲得有些疼，痛又是什么？
（并非出自醫(yī)學(xué)書
像某位詩家兀地挪用）
不是啄木鳥戳你肌肉，
鴨嘴獸，各種獸，融化得
更像口里含琴弦的螽斯，
振動得你耳膜和世界共鳴，
（是否一個頻道要細致分）
問得好，痛，和甜一樣，
啼笑皆非，具有莫大的腐蝕性，
皮爾士說，像肥皂蛋糕，2
既增加了普拉斯煤氣罐的密度，3
（她發(fā)明了一種群山破產(chǎn)法）
也輕易能抹滑我們的
澡堂子，摔的可是俄國的老先生
布羅茨基，像肥皂的4
舌頭一樣滑，符號就是事物——
表征事物，而非實體。
莊周的蝶也并非不可能是場性夢。
李耳之牝牡所謂陰陽相交
一點也不猥褻。秘密的器官叢林
都擁有隱身法溫柔渲泄。
煤氣罐磕碰的是外壁，渺然之鳥抽身
江右，月亮升入殷勤的天幕，
大氣卻讓它別扭地折入不同的杯中，
飄蕩者對一切的坑無所不知。
事物沉睡，被紙皮裹著，像糖果，
或迷宮蜘蛛的巢，咀嚼
由類人猿圍攏的空氣與遺忘的
火鐮，以及萬古春心。
它像昆蟲所附的羽翼，莫名其妙
就有了力量和色彩幻化，
你可想象月涌大江，飄飄何所似，
不像赫胥黎那般理解5
青蛙所產(chǎn)生的神經(jīng)沖動和突軸，
（未來的手機脈沖熏透）
月球人，火星的臉龐，
和庭院裊裊的沉香梅芯沒啥區(qū)別，
從未如此地接近洞穴中的
冷凝水，發(fā)明神秘比科學(xué)更容易
就像本杰明?富蘭克林6
在起草了《獨立宣言》后想吃
癌癥化療的第一只螃蟹，
（想象一下中國人吃偽裝的大閘蟹
北渡至最寒冷的地帶，靠近西伯利亞）
或從性高潮發(fā)現(xiàn)星系間的快感，
和馬克思所依左撇子同。
李、楊二氏發(fā)現(xiàn)的粒子突變或7
物質(zhì)反物質(zhì)構(gòu)成空的運動。
但愿還沒有和狹隘的辯證法合謀，
就像唐詩的澗底松對偶
山頭檗，還得尋出書呆子和聰明誤
象征的對數(shù)：畫眉，鸚鵡螺。
冠冕圓網(wǎng)蜘蛛編織的網(wǎng)絡(luò)可見，
白色的微十字架不可見，
生物的符號，想象的蜘蛛俠或
大刀王老五輕盈不可見，8
（慈禧一怒，康南海和章太炎
便落荒而逃，市場和香水相仿）
但，可以嫁接，模仿，一夜強壯。
可以通過杯中物蕩漾靈魂，
焚燒女巫和墻頭梟首同在丑惡的
結(jié)構(gòu)中，林肯和陶淵明
都是中天急材和革命的隱居者，
耽于孤夢，和羅馬凱撒
相似，想到了永生，非休官逃命，
就像義山和蔡京同宴，9
吃西湖蓮子羹也從未耽過悟禪，
耶穌佛陀都是舍中人，
何謂半途，何謂丑聞看的分明，
禍端，石室向壁的行者，
到達最深處是什么，墻，還是窗外？
是小鬼湮滅，還是作繭自縛？
是一層層地剝下去，還是乍到為止？
鋤頭未必能回答，加速的
恐非輪轂，動力，雪花六重，或比
但丁的《神曲》線型復(fù)雜，
堂僧云：一人在孤峰頂上攀援著，
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
哪個在前，哪個在后？都是初學(xué)者??！10
三圣賢拜謁遠近相仿，都是
半路出家，徒步，野外深宮所想的
或都是睡眠中的氫與水，蘇美爾人的
0，解放，革命，烏有……恐龍，即
恐怖的蜥蜴，獨角獸是魔毯銹的
羊，還是熱帶犀牛？填海的動物和焦油
并不比我們一夜傾倒的垃圾多。
（沉到海底去，作一個未來的漂流瓶，
還是俯身為新的地平線，或一抹浪花？）
時光恍若無聊裁削的骨殖，太陽吞沒
我們的是綿延無盡的記憶，
而非腦容量。先生，你不可能告訴我，
對比利他主義躡手躡腳摳門更好，
暗戀更偉大，表演比打哈欠的劇本
還能提神，偷竊者比受害者
或更憤怒，半夜被抽打的疲憊眼瞼，
比胖子加油膩在地鐵更擁擠。
地球的左旋右周恍惚提供的將是悖論：
學(xué)呀學(xué)得好，腦殼學(xué)掉了，
莫腦殼，削掉了，就像侏儒為復(fù)仇11
發(fā)動的斧頭戰(zhàn)，既能完勝
地理學(xué)越境的巨鸛，也裝潢相反的云朵
堤壩，胡佛，三峽，新舊大陸，
顛倒的墨西哥盆地，融化在湯碗中的
堅硬的熊貓糞便，不同的俯沖，
（白令海峽曾是一座對稱不錯的橋梁，
在實際或想象中成全了印第安的半徑，
為羽毛所化，為信仰天界的突擊跋涉）12
反復(fù)的馴化，都未喚醒我們識別祖宗的
脈絡(luò)，那么多洪澇，飛瀉直下的
勞模和袖章，總有一個荷馬似的大人物，
為口吃的我們撥通雜交的航線，
而且，總是“勝利牌”，然后，脫口秀：
前進，前進??！闊步馳向半島，
草鞋，引擎，冰雪，天蝎，僵持的神話，
溶化到世界的大烤箱，模塊。
2021年11月7日
注釋
1.這是《愛麗斯漫游奇境》中，小女孩愛麗斯落入兔子洞由大變小時說的一句話。
2.查爾斯?桑德斯?皮爾士（Charles S. Peirce）美國哲學(xué)家、符號學(xué)家。
3.西爾維婭?普拉斯（Sylvia Plath）美國自白派女詩人，后通過煤氣自決。這里借用的“肥皂蛋糕”和“群山破產(chǎn)法”均出自其詩集《愛麗兒》中的詩句。
4.布羅茨基，前蘇聯(lián)詩人，后流亡美國。其詩《六重奏》有“一陣芳香的肥皂氣味告訴叢林居民敵人正向他逼近。不管你把腳底或是腳趾踩在哪里”句，另《勃勃的葬禮》中有“勃勃死了。這是可以分擔(dān)的感情，卻像肥皂一樣滑”句，故聯(lián)想1996年布羅茨基剛?cè)ナ罆r，有傳其在浴室澡盆亡故。
5.安德魯?菲爾丁?赫胥黎（Andrew Fielding Huxley）英國生理學(xué)家，因?qū)Α皠幼麟娢弧焙洼S突傳導(dǎo)信息所作的闡釋，與阿蘭?霍奇金獲1963年諾貝爾生理和醫(yī)學(xué)獎?！皠游镫姟钡脑缙谘芯渴峭ㄟ^青蛙組織進行的。
6.本杰明·富蘭克林，美國政治家、物理學(xué)家、印刷商和出版商、作家、發(fā)明家和科學(xué)家，以及外交官，美國開國元勛之一。是《獨立宣言》起草和簽署人之一，曾進行多項關(guān)于電的實驗，發(fā)明了避雷針，并最早提出電荷守恒定律。
7.指李政道、楊振寧上世紀(jì)50年代對弱核力的發(fā)現(xiàn)。
8.大刀王老五，晚清著名的武界義人。
9.唐代詩人李商隱，字義山?！短撇抛觽鳌窋ⅲ偃肆詈浐雨枙r，奇其文，惜才，納入門下，授文法，與子偕游，故常出沒官宴，有詩《天平公座中呈令狐公》，微言敗德事：“雖然同是將軍客，不敢公然子細看”。
10.語出《古尊宿語錄》卷4：“上堂云：‘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之路；一人在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哪個在前，哪個在后？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珍重?！?/span>
11.此為已故母親大人徐氏玉良，兒時常哼來戲謔余學(xué)業(yè)不佳的兒歌，迄今不敢忘。
12.民間非正統(tǒng)地理學(xué)有觀念認為，人類早期地質(zhì)時代，白令海峽尚未斷開，遂有舊大陸先民遷徙新大陸往美洲，余據(jù)美洲所現(xiàn)巖畫甲文，庶幾可斷為事發(fā)先商大甲時代。
鐘鳴，詩人，隨筆作家。1953年生于四川成都，1982年畢業(yè)于重慶西南師范大學(xué)中文系，1978年始寫現(xiàn)代詩，80年代始隨筆寫作。1982年辦民刊《次生林》，1989年創(chuàng)辦民刊《象罔》。1991年短詩《鳳兮》獲中國臺灣《聯(lián)合報》第14屆新詩獎。出版隨筆集有《城堡的寓言》，《畜界，人界》，3卷本《旁觀者》，《涂鴉手記》等。詩集有《中國雜技：硬椅子》，中國臺灣版《垓下誦史》。2016年獲“東蕩子”詩歌獎評論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