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煤油燈（組詩）
王賢/甘肅
一
故鄉(xiāng)的山太高，溝太深
用一根棉花捏成的燈芯
連接白晝與黑夜
亮起山村古老的文明
顫巍巍的火焰，在父親
旱煙的劇咳中，瑟瑟發(fā)抖
母親指尖上的亮光
彌漫著煤油味，在
不蔽風(fēng)雨的墻角，驅(qū)趕
蹉跎的光陰，縫制春天
二
鄉(xiāng)村發(fā)黃的記憶里
土屋的窗臺上，一盞煤油燈
灑下一束光亮，正在聽
老鼠磨牙和老人干咳的聲音
櫻桃舌，舔黑了母親的額頭
母親瘦小干枯的手中
針線，上下飛翻
把我的童年，織進(jìn)蹣跚的歲月
時不時，撥亮一條
通往遠(yuǎn)方的泥土小徑
三
煤油燈的光亮
燃燒著清苦的日子
映出木格窗的滄桑
母親的身影
在老屋的墻上搖曳
頂針箍緊的心
嵌在千層底里，沉淀
在我青春的書褶里
念碎了的言語，染白了
村頭柳樹下母親的思念
四
鄉(xiāng)村的夜，在昏暗中醒著
一盞坐瘦了的煤油燈，燃燒
山里人無盡蒼涼的心事
一雙手，端著煤油燈
干枯，瘦弱。風(fēng)，又一陣
灼痛母親淚水中的堅強
一邊遮著風(fēng)，一邊向前看
默默的念叨著，碎步輕輕移進(jìn)
廚房，升起煙火的氣息
只想在黑夜，孕育溫暖的光芒
五
一豆燈光，咝咝跳動
撕開土屋狹小的黑夜
照亮母親額頭
被銀針深耕的溝壑
和縫縫補補的日子
煤油燈，和母親一樣
說老就老。母親
睡在薄薄的棺材里
煤油燈掛滿蛛網(wǎng)，躺在
破舊的窗臺上或某個角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