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一周年忌日祭文
宋乃良
云閉四合,風(fēng)悲八荒。
雷驚天野,雨打海棠。
河水聲咽,翠葉失光。
紫燕棲伏,布谷啼殤。
虔心敬祭,膏果奉饗。
憐哉愚夫,祭文痛彰。
一年生死,相思茫茫。
妻歸黃泉,橫隔幽壤。
三尺孤墳,萬般凄涼。
悲影孑立,清淚千行。
華年相知,誠結(jié)鸞凰。
但許白頭,甘苦同嘗。
誰知中道,棄我鶴翔。
霜發(fā)暮歲,怎禁此傷。
七魂無幾,八魄皆亡。
困頓蹉步,痛臥夕陽。
何堪回首,不敢憶想。
妻出農(nóng)家,少蒔菽桑。
失之校舍,書少慧長。
助家猶早,處事不強(qiáng)。
浣衣東溪,拾柴西崗。
南陌摘花,北丘收糧。
待至嫁娶,更見柔剛。
農(nóng)無不及,工無不往。
搬石運(yùn)沙,修壩挖塘。
耕田十五,從無荑莨。
五畜有侍,幾禽盡養(yǎng)。
床前盡孝,懷中乳郎。
睦鄰喜客,歡笑庭堂。
家興融樂,其功至尚。
追星逐月,迎風(fēng)踏霜。
何曾言累,從未說忙。
何曾有怨,只覺應(yīng)當(dāng)。
仁及韋叢,勤若趙娘。
賢似容姬,德如盧嬙。
名揚(yáng)三社,譽(yù)昭八鄉(xiāng)。
對(duì)吾之情,深似海洋。
事事關(guān)顧,處處謙祥。
夫事沉冗,舍家奔忙。
感妻相知,諸事?lián)?dāng)。
欣無憂叱,羨無嗟嗆。
順逆容詆,寬人避妄。
趨辛茹苦,儉谷惜帑。
不求有報(bào),但求安康。
如之高德,誰不贊揚(yáng)。
吾有何能,竟擁賢良。
三生有幸,樂我運(yùn)昌。
子今棄我,焉能不傷。
思而無序,料理無方。
怔忡長日,癡幻槐梁。
廚寒灶冷,茶淡食涼。
衣錯(cuò)衾亂,汚凳垢窗。
話與誰語,事與誰商。
還是家否,獨(dú)燈空房。
怨天恨地,責(zé)醫(yī)疏狂。
愧己疏思,釀成禍殃。
哀哉賢妻,悲哉早喪。
常含東坡淚,猶懷蘇洵傷。
石刻司馬悲,留痛陸與唐。
相如且知悔,文君復(fù)紅妝。
明誠回舊好,清照自原諒。
比目何辭死,冷池?zé)o鴛鴦。
曲徑誰挽手,孤雁嘆失雙。
齊飛無長翼,并蒂卻無香。
不知誰相設(shè),世事多凄涼。
枉來道古人,應(yīng)自結(jié)愁腸。
妻盼望有期,塋中留一床。
天命本難違,世間本無常。
奈何橋上見,馭鶴游天堂。
愚夫泣書
2022.3.31.
注:韋叢,唐朝元稹之妻;
趙娘,宋朝賀鑄之妻;容
姬,西晉潘安之妻;盧嬙,
清朝納蘭性德之妻盧氏;
四女皆為聰慧通達(dá)之人。
司馬悲,司馬光曾為宋朝蘇洵之妻程氏撰寫墓碑,盡贊
其仁德;陸與唐,
系指宋朝陸游與唐
婉之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