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馬學(xué)忠（青海）
2008年的嚴(yán)冬，母親又病得很重，我擔(dān)心她老人家這次真的熬不過去，開始悔恨以前沒有和母親拍一張合影，待她老人家不在了，當(dāng)我模糊了她老人家的音容笑貌時，能令我憶起母親在世時的許多片斷，寄托我對母親無盡哀思的合影。
青藏高原的初春乍暖還寒，但我已等不及枝芽吐綠、百花齊放的美好時光，匆匆地約好了一個頗有攝影造詣的朋友到鄉(xiāng)下老家為母親拍照。那天母親氣色不錯，和家人一起陪坐在那位女性朋友周圍。簡單的午飯畢，大家又說又笑，朋友趁此機(jī)會，一連拍了好多張，每一張都拍得很好，尤其是母親和我，弟弟的那張合影里她老人家地微笑自然，且顯得格外安詳。實現(xiàn)了給母親拍照的心愿，我由衷地高興有幸結(jié)識了這位好朋友。
認(rèn)識朋友是因為工作關(guān)系，與朋友交往是因為共同的愛好，贏得朋友信任并成為好朋友，那完全是一個偶然的機(jī)會。
2008年深秋的一天，我和朋友一行三人開車到當(dāng)?shù)剜l(xiāng)下游玩。那天，我?guī)笥炎哌M(jìn)一戶農(nóng)家，趁一位低頭剝玉米的白發(fā)長須老翁不注意連拍了幾張人物特寫，當(dāng)打過招呼讓他看攝影機(jī)中的他時，老翁笑得合不攏嘴。那天，老翁家就他一人，他一邊熱情地招呼我們到屋里坐，一邊讓我摘蘋果給遠(yuǎn)方的客人們吃，但朋友對著他家的花拍個不停，完全沒有吃的意思，我們只好謝過老翁離開了他家。
離老翁家不遠(yuǎn)處有個小平臺，那兒居高臨下是個拍照的好地方，我們徑直走了過去。突然，朋友對我說：“這么大這么好，是什么果子？快摘幾個給我們吃?！痹谝粔K玉米地邊靠近水溝的一棵果樹上，豐碩的果子掛滿枝頭，早熟的已掉落了一地。我脫口而出：“不能摘！不能摘！”“為什么？你不摘我們摘。”朋友生氣地把攝影機(jī)塞給我后親自上陣了，看著當(dāng)?shù)靥赜械囊粋€個晶瑩剔透的冬果，她倆邊挑邊摘邊吃，當(dāng)看到已摘下的十來個冬果時說：“哎呀！怎么這么多？咋辦？”其中一個說干脆放到車上回去叫大家嘗嘗?；氐杰嚿希笥讶圆唤獾卣f我：“你看剛才那位老大爺多熱情多大方，一個勁地叫我們吃果子呢。再說這么多果子，就是你摘幾個吃，人家也不會怪罪你的，你一個大男人傻站著也不幫我們一下，你至于嗎！”無奈的我只好實話實說：“沒有主人的同意摘果子、拿東西是不行的，我們有講究?！迸笥延卯悩拥难酃饪粗遥尞惖貑柕溃骸澳銈兠總€回族人都這樣么？”我說：“那要看是誰了，但只要是一個誠實的回族人都會這樣做。”接下來朋友開車順路而下，草草地拍了幾張就回來了。我暗暗責(zé)怪自己不該說的那么直，令朋友尷尬，掃朋友的雅興，心想這下完了，以后朋友再去拍照肯定不會叫我了。
一天，我的手機(jī)響了，我急忙拿起一看，是朋友約我去拍照，這次朋友沒有像以前那樣問我們回族男人可以娶幾房媳婦，我娶了幾個媳婦的問題，而是很認(rèn)真地跟我談了許多民俗方面的問題。在以后的游玩中，我們談了旅游拍照以外的許多話題。
3月的一天，我在某賓館門口看見了朋友的車，便給朋友發(fā)了條短信，朋友很快打電話過來，說她正準(zhǔn)備請總公司的兩位老總吃飯，叫我過去一塊吃。我一聽有老總就不想過去，但朋友生氣地說：“你不過來那就算了?！蔽冶慵泵Υ虻内s了過去。路上我在想，吃不慣清真飯菜的朋友今天怎么選了一個一流的清真飯館呢？落座后，朋友說她和總公司的兩位老總到寧夏石嘴山市和內(nèi)蒙古烏海市考察投資建廠的事，雖然那邊的條件比這邊好，但她還是請兩位老總專程到這里看看，不僅僅是這里的工作已打開了局面，而且她已經(jīng)與這方水土和這里的人們有感情了，說我和當(dāng)?shù)卣☉?zhàn)線上的一位女干部是她私人最好的朋友。聽到這里，半年多來一直壓在心頭、令我無數(shù)次自責(zé)的顧慮頓時煙消云散，朋友沒有因我那次的不近人情而否定我，相反是那次不愉快的游玩迅速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每當(dāng)我看見母親的照片時，就會想起那位好朋友。在無法預(yù)知的明天，當(dāng)母親離開了人世，當(dāng)我再捧起母親的照片痛哭流涕時，我不會忘記是朋友幫我留下了母親的容顏，不會忘記那次摘果摘來值得一生珍藏的友誼，值得珍藏的情緣。
2009年4月
【作者簡介】 馬學(xué)忠，網(wǎng)名，西海天馬，青海省民和縣人，曾任教師，鐘情于法律，史學(xué)，文學(xué)，自由作家，善長詩歌，散文創(chuàng)作。
編輯：劉建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