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胡鯤,男,72年生,湖南永州人,詩歌愛好者。
匆忙/胡鯤
我起得最早,卻不是等光的人
光,打開每一個人的窗戶
也打開一些遺忘的墓碑
當雨水落下來,紛紛揚揚
你來不及撐傘
桃花紅了,梨花白了落了
你眼里都是草木的露水
含著淚水,修一個千里的長亭
還想著種梅,匆忙啊
夏天,我們的靈魂就開始下雪
那么多的人走在前面的冬天
我跟著他們
抱著燈盞,抱著火爐
在荒蕪的柔軟的白色的
人間的棉田
活在鞋里/胡鯤
窗外,有時下沙,有時下雪
我們用耳朵辯認
樹葉向上生長,或者落滿了小院
一只孤獨的貓,此刻
被月光潑得蒼白
好像,這些年的夜
不曾黑
貓輕輕地走在屋頂
它有九條命,不曾失足
我們小心翼翼地談到了生死
談到了短促的明天
我們都是有故鄉(xiāng)的人
值得慶幸
故鄉(xiāng)的太陽比此地的太陽小
它每天落在故鄉(xiāng)小小的山谷
我們也像那小小的太陽
有一天,花一樣的
落進故鄉(xiāng)的泥土
而這些年,我們始終
活在一雙東奔西走的鞋里
父親/胡鯤
秋天。結霜之前
我的父親,去收割晚稻
一生中最晚的晚稻
父親彎了一生的腰
現(xiàn)在,他近乎跪著
用比光還薄,比埋在黒夜里的
下弦月還彎的鐮刀
額頭觸及水稻生死千回的水田
觸及水和泥土
必須在寒涼和大雪之前
帶走這最后的黃色的
稻子的溫暖
天地越來越小
小到太陽住在父親的眼里
小到故鄉(xiāng)的一塊水田
小到父親的足印
他的鞋子,是祖母做的
靜靜地停在那個秋天
沒有來去
而太陽依然金黃
父親的鞋子,布的,偶起被風吹起
那時,他一生的足印,隨風彌漫
金黃的菊花,開滿了我的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