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首題字： 中國當代書法家 張善新
清明感懷
文/張玲
這幾天，小雨一直下，如霧紗彌漫，這漫天的雨簾，讓人感覺心情沉悶。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三月天氣總是春寒料峭，父親，您在那邊冷嗎？下雨了，降溫了，可曾為自己添加衣衫？您走了三年多了，我對自己有太多的抱怨，總是忙，忙著種地，忙裝修房子，忙著照顧孩子……理由總是太多，總是有忙不完的事。如今，新房裝修好了，可您不在了，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父親您毀約了，我們說好的，等新房收拾好了，您就住進新房子，為我們看門守院，安享晚年。沒能使父親如愿，始終是我的心結(jié)。
回想起二十多年前，我嫁為人婦，走進了這個家庭。家里有七十多歲的爺爺奶奶操持家務，父親每天在地里從事勞動。老公母親在前幾年去世了，我聽別人說，婆婆去世前，拉著老公的手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老公兄弟姐妹六個，老公是家里的老小，那時姐姐哥哥都已成家立業(yè)，而老公還在上學，母親怎舍得，兒子尚未成家，她就撒手人寰。老公是他母親去世時定格在心里永遠的心結(jié)。
我和老公結(jié)婚第二年，伴隨著女兒的到來，給家里增添了很多歡聲笑語。爺爺每天都起得很早，每天都是爺爺把院子打掃得干干凈凈，等爺爺掃好地，就會對著我們的窗戶喊：“該起來了，太陽都出來好高了”。早起三光，晚起三慌是爺爺?shù)目陬^禪。每當爺爺說這話時，奶奶總是在一旁數(shù)落爺爺，我知道奶奶是怕我生氣。其實那時我心里真的沒有生氣，跟著爺爺學會了勤勞，也為我以后喜歡農(nóng)業(yè)打下了基礎。
日子在平靜中度過了七年。結(jié)婚第八年，我生了兒子，取名躍。爺爺心里一直有重男輕女思想，我大侄子叫飛，爺爺整個頭腦里都是飛，從他見兒子第一眼就喊兒子小飛。我曾無數(shù)次給爺爺講，他叫躍，而爺爺一直固執(zhí)地說，不是躍，這是俺家小飛。時間久了，我兒子的名字在爺爺那里就一直是小飛，也就隨他叫了，一直到爺爺去世，爺爺都不知道我兒子的真名字，他每天小飛小飛的喊著，就知道他有多喜歡這個曾孫。我們過了十幾年四世同堂的家庭，那時有太多幸福相伴，有太多和諧美滿。八年前，奶奶，爺爺相繼去世。我忘不了，奶奶臨終前拉著老公的手說：這輩子你不能給巧氣受，凡事你們兩個人商量著做，我放心?？墒?，奶奶，您許諾過我，說您幫我?guī)Ш⒆幽?，如今，我孩子尚小，您和爺爺就不管不問了。我喜歡的四世同堂，幸福駐存沒有了。您可知道我想念溫馨和諧的四世同堂之家。爺爺奶奶教會了我勤勞持家，經(jīng)營家庭。我沒有婆婆，孩子那么小沒人幫我?guī)?，是爺爺奶奶去世時的心結(jié)。
每天早晨六點左右，我的生物鐘總是讓我很準時的醒來。我醒來的一個原因還有就是我一直聽著，門口路上有父親走路的聲音，父親腿靜脈曲張，走路好像腳抬不起來，那種走路聲音很特別，像落葉隨雨聲蹁躚，永遠留在我心底。
前幾天做夢，我夢見父親端著碗，對我說，他餓了，什么都不想吃，想吃手搟面。可能是我想念父親做的手搟面的味道，那時一家人用地鍋做一鍋的手搟面，滿滿的幸福的味道。我離開學校就步入了家庭，那個時候，剛結(jié)婚什么都不會做。父親每天中午就做手搟面，還說好的手搟面面要和的三凈：面凈，盆凈，手凈，還有面要和的硬，做出來的手搟面才有勁道。而今，我不但能做好手搟面，也算得上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了?？墒悄趺床蛔屛乙恢毙⒕茨?？家里沒有了您的指揮，我缺乏主心骨，思緒剪不斷，理還亂，您讓我的兒女，沒見過奶奶的面，又沒了爺爺，我的老公沒了媽媽又沒了爸爸，您怎么忍心？
父親是家里的獨生子，可父親一輩子沒過過多少好日子。父親這輩子六個孩子，每天要辛苦掙錢養(yǎng)家糊口。上有年邁的父母，下有這么多孩子，他是家里的頂梁柱。父親年老時腿疼都是年輕時在磚廠過度勞累的結(jié)果。父親常說，勞動是農(nóng)民的本色，家里有糧，心里不慌?？扇缃瘢叶际切滦娃r(nóng)民了，我種了33個大棚，而且我有聰明的頭腦，長著一雙善于指揮的手，勤勞的手，數(shù)錢的手，這幾年錢掙的夠花。我把土地經(jīng)營的有聲有色，可父親您為什么不為我驕傲呢？
人間最美是親情。我和父親有過一個約定，我老公是父親最小的孩子，如今哥哥姐姐們的孩子都已經(jīng)長大。父親說過，他的心結(jié)就是他要看著最小的孫子上大學，娶妻生子，他這輩子就知足了?？墒侨缃衲鷮O子健康成長，還在學校讀書，父親您又在哪里呢？
人的死亡是有征兆的。父親死后，我聽鄰居說，父親去世前幾天，曾經(jīng)一個人去爺爺奶奶的墓地。父親可能是想念他的父母了，還是爺爺奶奶把父親招走了？父親在那年突然患有大病，我們一直瞞著他，但我想父親一生那么聰明，他心里是明白的，他明白子女的苦心。那時我們希望通過醫(yī)學手段能使父親多活幾年，可是父親大病手術剛恢復好，又突然高血壓高血糖并發(fā)癥，醫(yī)生沒能挽留住父親的生命。
寫到這里，我凄然淚下，我不想讓文字呻吟成斷章。牽掛不在于深淺，而在于真心。也許有人認為給父母買豪車豪宅，父母就是幸福的，而我能給父親的只能是吃飽穿暖，但孝心是等價的。父親也一直愿意和我們一起生活，兒女溫情的陪伴，又何嘗不是長輩的幸福呢？
父親教會了我很多為人處事的道理。父親去世后好多天我都不敢提筆成字，今為父親祭文一篇，表我心意：
祭父親
家公含笑臥青松，鹿鶴雙旋舞碧空。
寒雨凄凄滴血淚，戚風號號痛哀聲。
蒼山蕩蕩影身遠，漫道哀哀魂魄行。
想見音容渺夢里，欲聽訓誡月三更。
銜環(huán)侍父父何處，結(jié)草奉親親哪蹤。
常念深恩恩怎報，又思淳語語誰傾。
兩行濁水無言孝，三載素衣愿對靈。
泣杖兒悲清冷夜，倚門人去煞涼燈。
整屋睹物添惆悵，掃塌飛煙起臆怔。
廖表拙媳追悼意，祭文淺淺赤誠情。
爺爺，奶奶，父親，我們想念你們！你們在世時一直為我們著想，我們沒能讓你們安享晚年，又何嘗不是我們的心結(jié)呢？今逢清明，我漫步雨中，任漫天的細雨敲打著我雜亂的思緒，錢財不過天上水，親情才是世間親，雨水禪音，為你們奏樂。請你們安心！再去看你們，我一定為你們多燒些紙錢，讓你們在那邊過富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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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收稿：任 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