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略說印度佛教流布與大小乘
第一節(jié) 關于印度佛教流布
釋迦佛入滅后,其遺法由弟子結集代代傳持。一百年后,弟子之間便出現(xiàn)許多意見的分諍,于是佛教便分裂成許多部派。在部派佛教時期,各部派開始從各自地區(qū),逐漸向外地區(qū),乃至鄰國各地區(qū)發(fā)展。
特別是到了阿育王時期,據(jù)南傳佛教傳說,阿育王第三次結集后,由目犍連子帝須長老選派十幾位上座,分成九路,赴毗鄰國家和地區(qū)布教。當時布教的地區(qū)有:今天的克什米爾、今印度西北、今尼泊爾、今緬田或馬來半島、今斯里蘭卡等國家地區(qū)。
至阿育王后期,佛教不但遍及印度全境,而且流布西到地中海東部沿海國家,北達克什米爾、白沙瓦,南至斯里蘭卡進入東南亞。佛教由此分為兩條向外傳播的路徑:以斯里蘭卡為基地,并向東南亞傳播的,叫“南傳佛教”;以克什米爾、白沙瓦為中心,繼續(xù)向大月氏、康居、大夏、安息和中國的于闐、龜茲傳播的,叫“北傳佛教”。
佛教在南方的傳播,算是斯里蘭卡最發(fā)達。到公元前3世紀中葉,在帝沙王時期,這里便成為南傳佛教上座部的中心。期間,大眾部的在承認制多山部大天“五事”基礎上發(fā)展起來的案達羅派對斯里蘭卡影響也很深刻。
佛教在北方的傳播,算是帕提亞人以伊朗為中心的建立的安息國和來自伊犁河的月氏人建立的貴霜國最為強盛。當時貴霜是跨中亞的強大帝國,長期扶持佛教,使之發(fā)展到一個新的水平。
據(jù)史載,公元前2年,月氏使者口授《浮屠經(jīng)》給當時西漢一位博士弟子,是佛教傳入中國開始。而后,月氏與東漢王朝有了更密切交往。但當時儒生們(知識分子)大都是既讀詩書,又善讖緯。(“讖”是巫師或方士制作的一種隱語或預言﹐作為吉兇的符驗或征兆;“緯”指方士化的儒生編集起來附會儒家經(jīng)典的各種著作。讖緯是古代中國官方的儒家神學,是盛行于秦漢時期的重要社會思潮)而佛教徒在這里被視作方士一類,佛經(jīng)被當成讖緯看待。隨著佛教逐漸民間化,免不了受到這些“異道邪說”方士巫術的影響,而逐漸神格化。這是當時中國佛教的一種原始形態(tài)。
據(jù)史載,第一批來中國內地譯經(jīng)的有大月氏人支婁迦讖和安息人安世高。安世高所譯的佛典,大都是闡發(fā)原始佛教基本教義,其中有關于禪定的《十二門經(jīng)》和《安般守意經(jīng)》,也有許多后來被收進《阿含》經(jīng)典的。可以看出,安息佛教依然保持原始佛教內容和重視個人修行實踐的傳統(tǒng)。但也有以“救護眾生、度脫眾生”作為第一大愿的優(yōu)婆塞安玄,在漢靈帝末年(公元189年)經(jīng)商來到洛陽,與人共譯《法鏡經(jīng)》,為在家居士說法。這說明安息當時也有大乘佛教思想在民間流行。不過,安息仍然是以小乘佛教占優(yōu)勢。
我國于闐受西域佛教影響,在公元前開始流行小乘佛教。小乘佛教得到王室支持占居統(tǒng)治地位;而大乘佛教在當時被視作婆羅門外道,受到王室歧視,但大乘佛教仍在民間流通。
支婁迦讖所譯的佛典,大都是大乘佛教經(jīng)典,其中有《兜沙經(jīng)》(后來被收入《華嚴經(jīng)》)、《道行般若經(jīng)》(后編入《大般若經(jīng)》)、《平等覺經(jīng)》(后編入《大寶積經(jīng)》),還有《般若三昧經(jīng)》《文殊問菩薩署經(jīng)》等等。其中《道行般若經(jīng)》與后來的大乘空宗存在淵源關系;《兜沙經(jīng)》把佛推廣到十方世界,隨人變現(xiàn),無所不在;《平等覺經(jīng)》則創(chuàng)立了阿彌陀佛西方凈土,等等。可以看出,月氏佛教的大乘化到公元1世紀已經(jīng)達到相當高程度。
至公元3世紀上半葉,在吳都(今南京)建業(yè)的月氏人支讖,也譯出不少大乘經(jīng)典,其中《維摩詰經(jīng)》就是支持佛徒深入社會底層,救度眾生,并把在家居士的地位提高到與出家佛徒同等。
公元3世紀中葉,長期居敦煌的月氏人竺法護,隨師西游蔥嶺附近的36個大小國家,帶回大量佛經(jīng),經(jīng)他譯出的就有159部,其中《密跡金剛力士經(jīng)》(后被收進“寶積類”)提出佛陀以身、口、意三密說法。佛徒以三密修行,為后來佛教向密宗發(fā)展奠定了基礎;其中《一切智德經(jīng)》(后被收進“華嚴類”)用“三界虛妄,唯是一心”說,來統(tǒng)一“十二因緣”的多元論說法,為后來大乘唯識學的建立,開辟了道路。
我國龜茲是古絲綢之路北道的交通要塞,是月氏佛教傳入內地的必經(jīng)之路。據(jù)史載,公元3世紀下半葉,有西域沙門白延游化洛陽,譯《首楞嚴經(jīng)》《無量壽經(jīng)》等大乘經(jīng)典。后有西域國王子來內地游化,王子善持咒術,譯有《灌頂經(jīng)》和《孔雀王神咒經(jīng)》,闡述咒法,被視為有咒法之始。由此龜茲王室崇信佛教,傾心于密教,從而形成龜茲佛教密教化。
大月氏北部的康居的譯經(jīng)者來漢地譯經(jīng)的也不少,如漢靈帝時的康巨、漢獻帝的康孟祥、曹魏時的康僧鎧、孫吳時的康僧會等,他們所譯的經(jīng)典大小乘都有。
其實,從阿育王時期到公元前1世紀,在200多年時間里,佛教僧侶足跡已經(jīng)遍及西亞、中亞、東南亞和南亞的許多地區(qū),但正式傳入中國內地的是在公元之初。而后佛教仍繼續(xù)向世界各地發(fā)展,終成世界性宗教。
在繼續(xù)流布過程中,也因思想分歧而繼續(xù)分化。小乘教因比較保守僵化,發(fā)展較慢;大乘教因比較開放包容,發(fā)展較快。
佛教之所以能夠走向世界,原因可歸納為四點:1、它與其他宗教不同,從不發(fā)動宗教戰(zhàn)爭,以和平與包容方式在傳播;2、它揭示了人的種種痛苦,并提出解脫痛苦的方法,容易引起勞苦大眾的同情與向往;3、它提出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深受統(tǒng)治階級歡迎,有王者的支持,發(fā)展就快;4、它包容性大,能適應不同民族和社會條件。
第二節(jié) 關于佛教之大小乘
(一)一般認為,小乘教即為佛滅后百年間的原始佛教,就是上座部與大眾部分裂前的佛教,只不過當時并沒有什么大小乘之說。太虛大師說:“初百年間,由迦葉、阿難等傳持法藏,遂形成小乘之教團,至阿育王時,乃極盛行,然分裂之端,亦由是起。首分為上座部與大眾部。至五百年間,有二十部之多。”(《太虛佛學概論》)
不過,上座系統(tǒng)與大眾系統(tǒng)在流布過程中,所秉持的思想主張也有交叉情況存在,就是大眾部的一些派系有認同和吸納上座部一些派系思想,形成自己的思想主張;而上座部的一些派系也有認同和吸納大眾部一些派系思想,形成自己的思想主張,這些都是事實。例如后來的正量部,就是與大乘思想聯(lián)系密切的小乘派別,他們就贊同并接受大乘菩薩行的入世和救世思想。而對與他同時興起的瑜伽唯識學說,則取批評態(tài)度。認為在“業(yè)”中起作用的不是說一切有部所主張的“意業(yè)”,而是在于語言行為的“表業(yè)”,認為造成實際后果的是言論和行動。該部在堅持犢子部的“補特伽羅”有“我”說的同時,發(fā)展了“業(yè)力不失”的傳統(tǒng)觀念。
關于介紹小乘佛教問題,圣嚴法師說:“若想介紹小乘佛教,主要的內容是在阿毗達磨”。所謂“阿毗達磨”,就是通常所說的論典;阿毗達磨,是大法、無比法的意思。阿毗達磨最發(fā)達的算是上座部派,尤其是說一切有部派系,出過十多部論書。如《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簡稱《毗婆沙論》),便系統(tǒng)地總結了說一切有部的理論主張,同時對其他部派佛教及外道提出意見和批評;又如《阿毗曇心論》(阿毗曇是阿毗達磨另稱。該《心論》是由東晉提婆和慧遠合譯,共4卷),內容是對小乘佛教的基本教義進行論譯,如闡釋有漏、無漏、色法、十八界、十二因緣、三十七道品等;再如《阿毗達磨俱舍論》(簡稱《俱舍論》。印度世親原著,唐玄奘譯,共30卷。)是小乘過渡到大乘的作品,內容是反映說一切有部關于宇宙、人生、修行的主要學說,同時也吸收經(jīng)量部的觀點;等等。
(二)關于大乘佛教緣起。隨著部派佛教的發(fā)展,有相當一部分僧眾生活逐漸走向世俗化,并也參與了現(xiàn)實社會活動,從而逐漸更新了佛教的原始觀念,于是形成了一種思潮。這思潮于公元前2世紀前后,在南方的案達羅王朝、北方的貴霜王朝、及恒河平原上的吠舍離等地紛紛涌現(xiàn),然而總于匯成了所謂的“大乘佛教”思潮。
如南方的案達羅,本來就是大眾部“大天”派系制多山部的活動基地,該部利用對“制多”的崇拜,在民間推動了建塔和供養(yǎng)塔的群眾性信仰;同時貶低阿羅漢,神化佛陀,從而提高以救度眾生為己任的菩薩地位。公元3、4世紀編譯的《六度集經(jīng)》《本生經(jīng)》,都有要求佛教徒積極入世、慈愍眾生的大乘思想。可以說,案達羅在婆多婆漢那王朝時期,大乘佛教已經(jīng)醞釀成熟。還有,大乘中觀派創(chuàng)始人龍樹菩薩的故鄉(xiāng)就在案達羅,他的思想,對后世影響更是異常久遠。其它地區(qū)也有類似情形,就不一一列舉了。
(三)案達羅佛教向南流布到錫蘭島,成為古斯里蘭卡佛教的一個重要來源。這里的無畏山寺派便接納了案達羅的大乘思想。后來斯里蘭卡佛教中的大乘傾向,就是起源于無畏山寺派。然而,這里的上座部系統(tǒng)的大寺派是全國佛教的領導中心,他們以無畏寺住持摩訶帝沙經(jīng)常往來于俗人家中,違反戒條為由,將他擯出僧伽。后來形成無畏山寺派與大寺派因思想分歧而對立。這兩派系的思想分歧在于:
按照正統(tǒng)佛教戒律規(guī)定,比丘是不能往來于世俗人家,更不能親近諸女人。而大乘教則認為,守持戒律不能過于死板僵化,如果不隨順世法,深入一切眾生,度脫他們,那是背離佛法之根本。教義上分歧是,大寺派秉持原始佛教的“無我”主張;而無畏山寺派則提倡犢子部的勝義“補特伽羅”學說?!把a特伽羅”思想,曾被許多部派所接受,因為它說明了輪回主體問題。后來大乘在一些經(jīng)典中也主張有“常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