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捍士
【晴?詩人大衛(wèi)篇】
論寫父愛、母愛、愛情來說，大衛(wèi)的詩歌都讓人難忘，還有他對太陽等的比喻，也成為詩人們眼中的經(jīng)典。比如他的《寫給父親》：
不敢寫到落日
特別是平原上的那種
我怕寫著寫著
就寫到你滾動的喉結(jié)
把夕陽比喻喉結(jié)的人，大衛(wèi)應(yīng)該是第一位與最成功的一位。這是他2009年的作品，可是什么時候看，都會感到如此的震撼?！斑@是有通感的，落日有消沉感，老父親喉節(jié)在動，大約也是老人的喘息狀，也如日落西山了。替代意象的選擇必須有通感，詩歌對意象合理的變形，這一點很不容易。所以陌生化是有規(guī)矩的，最有藝術(shù)的平淡中藏深度，不見痕跡的隱喻，這是高度白描。”這是詩人的老友靈巖放歌前兩年對我說的——對他此詩句的評價。我保留著，因為這段詩歌名家一般都會繞過及不好評的，但是都會心領(lǐng)神會，說不好會破壞詩作原有的無窮魅力……靈巖放歌當(dāng)時不加思索說出來的經(jīng)驗之談與個人內(nèi)心看法，因此就更為珍貴與顯得相得益彰！
“每一片云朵/都是花的一次深呼吸/從流水開始，我們互為陌生?！彼脑娋渌坪醵际蔷渚浣?jīng)典與在理的，意蘊深邃及雋永。這一句的門檻似乎更高和難以理解，其實也是與前面的落日意象連貫與類似的?！霸贫洹笨梢噪[喻消逝著的時間，“花朵”是象征著即將面臨凋謝的生命；而更夸張與宏大的是“每一片云朵，都是花的一次深呼吸”，云朵便也是如“花”吐出的“氣”…的想象力，但是這朵花卻可以同時擬人他們父子倆的，一個是生命盡頭的深呼吸，一個是內(nèi)心極度難過的深呼吸；詩人寫的代表生命的“花”也是遠遠小過代表氣或時間的“云朵”……
“從流水開始，我們互為陌生?！本秃枚嗔耍运脑姼璐蠖鄶?shù)人都有各自喜歡的理由和句子。就像“流水”具有雙關(guān)含義，既代指“沖刷”或“歷史”，也代表“對岸”，還可以形容“眼淚”…離世后的父親與他便真的“互為陌生”了！他的詩里后面也有寫到父親最后沒有抱到他的遺憾，是因為他當(dāng)時恐懼，“最終沒有抱到我/你絕望得更像一個敵人”。
他的詩歌下文也有給讀者交代前面詩句里提到的意向或詞語，如“平原”：
對我，你不曾有過細(xì)膩
亦未曾有過遼闊
以至于這些年來
除了把平原寫盡
我還不能具體地寫到某一個男人
優(yōu)秀的詩人每個字每個詞都是嚴(yán)謹(jǐn)?shù)?。他也有說了他父親去世時的年齡“49是你留下的最后一個數(shù)字/還有8年，我就追上你的年齡了/此刻，又是七月/一切皆虛妄/倘若面對面地坐著/濁酒一杯/我與你，當(dāng)是最好的兄弟……你我皆為沒人疼的孩子/和我相比，或許你更需要/一個父親/一起走過的日子，只有七年……”
胡弦評論他的詩說：“‘還有八年，我就追上你的年齡了/此刻，又是七月/一切皆虛妄……/多年父子成兄弟/——我們不是多年父子/所以，不是兄弟（《寫給父親》）’。讀這樣的詩句，真是寒徹肺腑。”
接著也看一下他寫“母親”的詩吧，也不亞于他寫父親的詩——
像一場雨，你把自己下到了地里
天空多么高遠
燕子稍一使勁就飛到了天邊
留在世上的影子，母親
時間這塊橡皮
把你輕輕地擦去，大地多干凈
我要用 世界上 最小的聲音喊你，用
剛剛解凍的河流喊你，用
悄悄變綠的草地喊你，用
你曾經(jīng)用過的名字喊你，用
你不認(rèn)識的字喊你，用
灶頭的柴火喊你，用
一陣濃似一陣的炊煙喊你
——直至把你的耳朵喊聾
母親呵，把你的耳朵喊聾
你就再也聽不到我的哭聲……
他還有寫過《致母親》的詩，“什么樣的風(fēng)可以把你屋頂?shù)牟萑~吹亂/甚至，吹出那些草葉背光的一面……那高過天堂的幸福，是我的/那低于塵世的恥辱，也是我的?！币矔谷瞬粩嗷仨?。
還有他寫的愛情詩歌：如《一半是玉，一半是蘭》“玉米長出纓子時/霞光把露水鍍亮的一半……你是我的一半，專門用來心疼/我是你的一半，專門用來發(fā)瘋?！倍贾档眯蕾p與學(xué)習(xí)。
大衛(wèi)的《鮮花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也寫道：“鮮花和光走在一起，它們不是兩種性別”，“沒有蜜蜂，蝴蝶平靜得不像蝴蝶”，“鮮花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那最紅最紅的心啊—— 仿佛玫瑰的第一次”，（還需要多些耐心看完）“一只手和另一只手是否曾經(jīng)牽過/彼此太熟悉，以至于通過對方/才能發(fā)現(xiàn)陌生的自己”，“整整十五年，你替這個世界/代我日復(fù)一日地老去”，“最后一行我也沒說出那個字/我們不曾甜蜜，所以我們不會發(fā)膩”。句句都可以做為“愛情教材”或“情話范本”?！扒椤焙汀扒纭奔韧?，也同溫，所以我想寫的“晴”大衛(wèi)是首選。他的——
《寂靜中的玉蘭》
喜歡你在屋子里走動
環(huán)佩叮當(dāng)
月光長出小腳丫
把自己踩疼
喜歡你出神的樣子
天使把世界帶走
你還在原來的位置
喜歡你輕輕的到來
絲綢把絲綢
緩緩鋪開……
也能寫出這種輕盈，如同只寫“愛”或“意”的詩和句子。其它類型的題材他也都有寫，比如：
《給李煜——》
我不敢坐你的位子，正如你不敢
過我的日子。你要考慮國家和
國家上空的月亮。而我
要在大時代里抒寫個人的小憂傷
一江春水是一種修飾
一江春水向東流又是一種修飾
我們共同提到了小樓，但你
加上了“昨夜”——還顯不夠
男人無非兩種，一種是動物型的
一種是植物型的。如此說來
作為南唐最后一棵樹
你是高大的常綠喬木，也是
低矮的落葉灌木
冬天，你枯萎得非常好看
雪花一樣好看，夢幻一樣好看
一瞬即是千年，我的王，你枯萎得
一天比一天好看
然后憂傷就有了重量，我的王
植物型的男人越來越少了
你讓憂傷有了重量，所以你是更大的憂傷
這首詩歌也是佳句頻出。古人有句話，所謂“英雄惺惺相惜”。詩人相惜也是一個樣，跨時代的詩人間欣賞更是；偉大的詩人會發(fā)光，如同太陽，是原創(chuàng)，普通的詩人如月亮，是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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