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中國》一書正在征稿中,歡迎大家踴躍報名!投稿熱線 :czj690430


風干(組詩)
爬上岸只有風,
背影搖動借來的天下,
水在別處響,不夠哭,
左眼清明右眼碑文,
回去的日子反復風干,
鄉(xiāng)下河床裸露,
老家隔世入土,
紅鱗是誰前朝的記憶。
這是桃花魚說的。我不說
我只喝魚湯,養(yǎng)胃。

◎曠工
——我的兄弟
皮膚再黑,也是我的兄弟,
走多遠,陰陽兩隔也是我的兄弟,
兒子跟我一般大,上大學了
你還是我以頭相叩的兄弟。
用土盅子喝轉(zhuǎn)轉(zhuǎn)酒的兄弟,
黑夜里露出一口白牙的兄弟,
寫不完匯款單的兄弟,
始終不愿意照相的兄弟。
在我的文字里夾住屁的兄弟,
罵人只會罵自己的兄弟,
夸人只夸兒子的兄弟,
媳婦豐滿俊俏的兄弟。
停在地下100米的兄弟,
朝我點頭笑過的兄弟,
把夢想藏在衣服夾層的兄弟,
夢想比詩歌還簡單的兄弟。
我的淚水無法打撈的兄弟,
不生長怨恨的兄弟,
教我們學會驚醒的兄弟,
從此平安一萬年的兄弟。

◎小房子
灰塵友好地,爬在墻上,
我們也是一粒小小的土,親愛的
在生命的這個小房子,
我們只能作簡短的飛行,
風吹來,我們也要飄到墻上。
我們小小的女兒,
潔凈如陽光,平安如搖籃,
我們把她捧到
有窗的方向,讓她認識
陰暗和光明,危機和兇險。
雖然四壁皆白,
但我們還是要教她
學會辨別和習慣少量的飛塵,
隨時警惕不測風云,
讓她看到生命的顏色,
有時候血紅一片,
讓她把爸爸媽媽那個心愿,
干干凈凈寫好。

◎回到魚
我堅信,我所屬的部落,
起源于最后一條本分的魚,
那時候魚很餓,但不忍心吃掉,
受傷的野草和石頭,
不忍心拒絕我的祖先,
長出寒光閃閃的牙齒。
我躬身上岸,急于繁衍,
把整條河流拖進密林深處,
時間在火堆里考出香味,
養(yǎng)大我貪婪的孩子,
養(yǎng)大一場浩瀚的戰(zhàn)爭。
我把魚蛋種在樹下,
俘虜枝頭鮮紅的果子,
族人胃口挑剔,不再滿足于
山水蟲鳥。他們被欲望牽著
發(fā)明了無數(shù)奇怪的吃法。
結(jié)局正如你們想到的那樣,
食物變換花樣,互相欺騙,
攻擊一個小星星的孱弱良心,
生命的最初形態(tài)疾病纏身,
蟲子都不敢吃了。
我抱守枯木,等魚腥的內(nèi)核
恢復善良的海水,
我不是寓言,無法驗證來世,
不過我知道,
回到魚本身,是歷史唯一的出路。

◎失水的村莊
藍天和白云,掩蓋著
村莊的疼痛
干旱是大地的皮膚病,
奇癢,皸裂,脫屑,窒息,
每一個癥候,都無法藏掖
我們的臉部照滿了陽光
無期的雨水,
躲在后背的暗影里。
江河斷流,庫塘干涸,
老井倒立。大地將要被摔碎
所有的水,原本在土地上
生根的水,都向上流走。
那些從來沒有如此笨拙的魚,
追趕不上逃跑的水流,
用曬干的尸體,
死守著裂解的淤泥,
等待湖的重生。
那些陪伴村莊的牛,馬,騾,驢,
為了不消耗水,
卸下犁鏵,車架,馱子,
紛紛刎頸而去,
把流出的濃血,當作淡水
最后為主人,解一次渴
充一次饑。
陽光下,燙熟的季節(jié),
一群螞蟻爬過半座山,
尋找一滴屬于自己的水,
村莊,我的村莊,
備好種子,雨水會來。

◎母親
衰老的母親,
蹣跚在深秋的胡同,
搗騰著炊煙,
與寂寞相依為命,
眼光,與一種詞語鏈接,
寫滿遙遠的假期,
掛滿五月的果實。
籽粒,從發(fā)芽到抽枝的過程,
吸干了母親的乳房,
抽彎了母親的脊梁,
便投身到五月的轟鳴中,
留下,遙遠的歸期。
黃昏,背一縷夕陽,
落滿母親的面容,
炊煙,停佇在霞光,
打著夜的涼棚,
張著遙望的眼睛,
今夜,會有五月的花兒
在母親的夢里綻放。

◎柳笛
從一場夢中醒來,
開始
綿長的思戀,
二月的唇邊,
將一根青絲折斷,
便吹出
悠揚的眉,深情的眼;
吹出
乳黃的影子;
爬上大地的藤蔓。

◎十二月
天冷了,
昨天到今天,
公路兩邊那些高大的白楊,
被誰又整齊的遺棄了一次。
那些令人心碎的降落
很輕,很柔軟,
像飛翔在暖了又冷的愛里,
依次醒來。
然后,安靜地
安靜地細數(shù),
被霜染白的時日,
被尊嚴打倒的時日,
被眼淚和歡笑灼傷的時日,

◎水街·黃昏
被夕光朗照著的水街,一切靜物都是風景,
從深水的黑暗中浮上來的船影,每一道緩緩的槳聲,
都有一種暖意,在與漾開的水波輕吻。
水下的沉船、殘骸、廢墟
都是遠離春天的過去,
槳聲輕柔起來,潺潺的水波
蕩開的,是暖暖的春光,融融的春意。
春天的黃昏,有更靜謐的水聲,
劃動在我的春夜。槳聲止息下來,
在江水之畔靜臥月光的船影,如同我一首又一首詩句,
在大風大浪之后,頭枕春天的蟲吟,安謐而睡。

◎一朵鮮花的疑問
這一生里,我究竟能留下些什么?
是一朵鮮花的瀲滟時光?還是青春里
那些末曾實現(xiàn)過的,縹緲而溫暖的夢?
是嚴寒冬日里,對春天
綿長而無盡的想象
還是暮春時,殘花消逝的
沉重與凄楚?
這一生里,我不知道我所曾經(jīng)歷的露水
是否都能,被后來的天光,釀成瓊汁玉液,
我也不曾知道,我這一生里
所曾綻入過的花香,所曾飛揚過的文字,
是否帶著生命的愛與體溫,
是否能匯成明澈的溪水,
永遠在這世間留存。
對于生命最為深刻的追問,總是帶著
沉重的傷痛,與最為熱烈的激情,
這些開了三十來年的花朵,一朵一朵
一枝一枝,繁茂在盛大的春光里,
可花枝在殘敗,時間在如煙、如塵地散去,
我的春花,我的光影,在我生命歲月里
不斷衍生,不斷枯萎的花葉、情感、思想
又將如煙如塵地,飛向哪里?
繼續(xù)開吧,這燦如春花,逝如香散的生命,
來有花形、花色、花容、花露、花音,
逝如落紅、殘香、靜水、煙塵。
這樣去完成,錦繡生命。
牡丹的花容,想要的是生命的大氣與華麗
生活的道路,卻拒絕讓我
在事業(yè)的輝煌中,財富的豐盈中
去完成,國色天香的美麗。
后來,我輕落于一卷卷詩頁之上,
如桃花、玉蘭,如山百合、野薔薇,
一些輕輕淺淺的文字里,
找到自己的天地。
可以離時尚很遠。也可以
不小資、不風情、不嬌媚,
我的春花盛開在安謐遙遠的山野里,
清新、恬淡、自然、靜美。
同樣是愛,在珍藏最好的山水,
同樣是生命歲月,在奮斗過的重露里,
在安置殘敗時光的空闊與輕靈里,
我同樣看見,生命的錦繡,與華貴。

◎那年的煙花
天空越來越寂寥,
它曾經(jīng)閃耀過?
或是被兩個背風說話的人遺忘了
佇立在巖石上的歲月,
總被一雙無形的手往前推。
像門被打開了
屋頂?shù)暮诎得偷貎A瀉下來。

◎麥田里生了害蟲
沒有人知道它們從哪里來,
它們一寸一寸啃食農(nóng)民的命,
它們把上午纏在手指上,
把下午踩在腳底下,
夜晚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傷懷的人走在鄉(xiāng)間土路上,
那么多熟悉的面孔越來越遠了,
傷口里的野草還在生長,
河流任性地流,
打谷場上靜悄悄的,
去年的糧倉空著 去年的人死在今年的饑餓里,
六月的喉嚨吞下了麥田的衰敗,
又吞下農(nóng)民的苦楚,
六月在下沉,
哭泣的六月執(zhí)意要經(jīng)過我,
我在遠方,
背著六月的陰影,走在外鄉(xiāng)的道路上。

◎迎春花開了
一朵朵一簇簇 紅的粉的,
看她們的打扮 像是從鄉(xiāng)下來的,
借助昨夜留下的雨聲,雨聲里那
一點點潮濕就來了,
這里別樣的美已迎合她?
關(guān)于詞和句之間的關(guān)系,她們
分得很清,就像城鄉(xiāng)之間
會擠進一些新鮮的描述,比如:
風中的那根芒刺,在肉體里,
就是一次完美的旅行,
一路都是舍不掉的好風光,連同
方言里那一排排茂盛的洋槐樹,
而這個春天和他身旁的小路一直空著,
他們的錯誤是曾經(jīng)絆倒過誰,
又從誰的身體里掏出更齊整的理由,
曾經(jīng),她們也在一首歌里出現(xiàn)過,
從低音到高音,她們始終是鄰居,
去年的一兩只蝴蝶仿佛來過,
但只在她們新生的念頭的彎曲,
部位停頓了一下。
不是我,是煙花,
我沿著他們身上的寂靜走了一回,
我沿著他們身上的寂靜又走了一回,
還剩下什么呢?
如果連這寂靜也挽留不了。
只剩下一連串被擦亮的嘆息,
和半空中的決絕,
你看,你看
去年的煙花,
去年的仰望還在獨自閃耀。

◎小草
春天回來了,
小草在泥地生長,
小小的草兒,讓大地
撼動。
小草裝飾大地,
這小小生命,懷著感恩,
被春風
吹成海浪。
小草在有泥土的地方成長,
它以質(zhì)樸
鋪墊人類賴以生存的
小小星球。

◎麥子
春風又一次吹綠山崗,
旱地上的麥子,
就將綠,悄無聲息地潑灑。
柔軟的陽光,讓麥苗
在溫暖的風中
舞蹈。
麥子們,對春天戀戀不舍
想要停留下來的莊稼人
步行回家。

◎村莊
東院桃花開了,西梁上
小桃花懷著小秘密走開了
村莊里,居住著
喜歡吃桃的人。
小蜜蜂飛來飛去,說媒人登門
小桃花心里裝有情話,
莊稼人在莊稼地里種莊稼
桃花開了,顧不上
看一眼。
桃花盛開在桃園里,
春天,在小小的桃園
盛開了。

◎田野
春風輕柔,陽光溫和
田野居住開采的人,
手持農(nóng)具,裸腳就在泥土里生長。
小樹苗,有了
生長在這遼闊地域的
愿望。
風吹,嫩芽兒
小鳥飛翔。田野蒼茫茫一片
小樹苗們揮動手臂,
都是一陣陣掌聲。

◎河流
向前,時刻遠行
清澈的河流,
充滿溫情和神秘,流動在大地。
河流懷揣夢想
奔涌,以旺盛的生命力
沿路被春風
吹出澎湃的豪情。
有岸緊緊貼在身邊
路途中的勞累
又一次融洽成了海水。

◎土屋
春風將陽光低低地貼緊,
運送籽種的牛車
綠了,院落一寸寸長高。
小樹苗生長在土屋回周,讓山崗
在碧綠的呼吸里
揮起手臂。
土屋護著莊稼人
在天春定居,
等待暖風從空中運來綠葉
一個個抓緊。

◎呼倫貝爾草原
呼倫貝爾草原,
天還沒有黑下來,被哲耶拴在樹下的
那匹棗紅馬,突然掙脫了韁繩,
奮蹄去追趕夕光,
青草之外還是青草,
在呼倫貝爾草原
草,是牛羊的城堡,昆蟲的天堂……
一行行秋雁,像是誰書寫在天空上的一行行小字
哀婉、憂傷。風,吹動衣袂
風,吹動往事……
一生那么短,回憶那么長。

◎蒼茫
在內(nèi)蒙,草原以外
荒涼,就是成片的鹽堿地
青草稀疏、枯黃,
幾只瘦骨伶仃的羊
拖著疲憊的身子
在轉(zhuǎn)場。
而一只老鴰的孤獨
就是落日的孤獨,
它在急速地追趕著夕光,
風撫過土丘,
風攥起涼冷的手
它在收緊,一個人
眼中的蒼茫。

◎苦楝
關(guān)于苦楝,讓我想到棗、杏和野果,
想到酸、澀、苦,
想到寒冬深處母親凍瘡的手,
想到父親在風中疾走或者小跑,
想到小小的我在天地間存在
想到鄉(xiāng)村和田野,想到我們都是楝的同族,
我們在漫長的人生風雨中,
——苦著,揚花挺立,
我們擁有自己的心靈之光。


作者簡介:張培松,男,1963年2月生人,初中英語教師,煙臺市作協(xié)理事,《英語輔導報》特約通訊員。作品散見于《語文報》《語言文字報》《當代小說》《英語月刊》《英語輔導報》《青年詩人》《齊魯詩歌》《中國婦女報》《詩林》《綠風》《詩潮》《滇池》《小小說月刊》《攀枝花文學》《作家天地》《當代作家》等報刊及網(wǎng)絡(luò)媒體。有詩入選《中國詩歌大觀》、《中華詩詞精選讀本》【新詩2015-2016卷】。2005年有作品獲山東省教育廳基礎(chǔ)教育處、宋慶齡獎學金辦公室、中國福利會兒童時代社聯(lián)合舉辦的“新童謠、兒童詩歌、兒童歌曲”大賽一等獎,2008年獲首屆星光杯全國詩歌散文大獎賽二等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