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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任怡迪

奔波了一整天,我在瑜伽墊上坐定,夾緊呼吸做完最后組拉伸時,已經(jīng)晚得只能聽到幾道遠遠近近的呼級殼了。微小震顫的吐納,那是專屬于姑娘們的,綿綿的,安寧的呼吸。
踮起腳尖,消無聲息地關了燈,我是暗夜里的貓兒,舉起粉爪做夢境的護衛(wèi)。黑甜的沉睡,通過呼圾傳遞幽眠邀約今液誰又會到誰的夢里做客?
我安穩(wěn)地蓋好被子,把身體沉浸在羊水里,一垂眼看見了被上的光亮。是樓外的燈螞?卻竟還有未眠人。
俯身抬頭,依著窗沿,我看到了一輪燦爛的月亮。她那樣圓潤明亮,卻和藹得不忍晃子我的眼,穩(wěn)穩(wěn)揮馳清輝。我從未見過這樣亮的月光!一捧鵝黃,一掬蟹殼青,一捻藕荷粉,三兩滴琥珀湯,兌入碧落水,神女在夜幕上描畫出這清明的月亮,在子年后赴我此刻的無眠。
她無所懼怕,快樂地亮著明如薄晝。我直直望著她,稍近視的雙眼此刻卻能將她瞧個
透徹。每一縷光都歡快地跑過地月距離,跳進我的眼晴。于是我看到跳躍的光,晶輝閃爍,拋掬之間是她作為自然物的漫不經(jīng)心,毫不防備。我懂了,原來這怦怦噴張的月亮是夜的心
臟!
蜷在那一道月光,闔上眼,夢境也被照得明朗。我想起蘇東坡的“庭下如積水空明”

此刻我正是水中人。
許是貝翁敲了敲窗,我忽然想起他的《月光》,戴上耳機,我躺進幽涼的月鄉(xiāng)。原來真
正能打動入心的物,都不曾在當世壽終正寢。月亮被念叨了千年,仍是詩人的床前珠;《月光》記錄了百年前的一夜,卻與今晚的月亮絲絲入扣,它們沒有被時光的湍流磨損,在愛與淚的滋養(yǎng)下愈發(fā)晶潤。
沿著夢我—步步踩出蓮花,足底傳遞細密的觸感,是荷蕊,如雙雙小手,把我舉起在
這微波蕩漾的月色里。
走出自卑時代
任怡迪

我說我自卑,沒人會信,但不僅事實如此,這一黑影還糾纏了我十數(shù)年,我將這段時光稱為“自卑時代”。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憑我混沌模糊的時間感已經(jīng)說不清了,闔上眼追溯遙遠的記憶,我發(fā)現(xiàn)自己從孩童時期便明白,母親不在身邊照顧,我的衣服是繁瑣落伍的,和那些油光水亮,飛來飛去的小燕子們相比,我是只丑大鵝,直到走進大學,才有了衣物添購的自主權。即使摘下鐐銬,陳年累積的壓痕已成為皺紋,買衣服時仍要規(guī)規(guī)矩矩地預估別人的感想。世上真有自由?
愈是難看便愈不容人嘲笑,敏感的自尊心把周圍一切的尖嘴彎唇視為嘲弄。于是我憤恨,從斜上角的眼眶盯著別人,像頭戰(zhàn)斗的小獸。
對衣服的尷尬隨年齡增長,審美進步而消退。但朝十八歲走去,追上我的是身材自卑。
高中的春夏總和水手服、短裙等鮮亮活潑的事物萬般相契,少男少女們?yōu)檫@一年一度的四月天而悸動。三兩好友,走在午后的梧桐路,酥綠摻水的葉子遮天蔽日,暖風從蔭下吹過裸嫩的雙腿,裙梢與葉梢一齊晃動。
然而我總是不被允許的,換上短裙露出那雙并不纖細的腿,便可收獲一路戲謔的目光,他們貴族般地相互耳語,嘲笑幾句;或是一人看到,像發(fā)現(xiàn)這女孩沒有廉恥似地驚怪起來,戳戳周圍幾人一起去看她那羞人的自信,淹淹低語中總少不了一句:“她腿真粗?!卑子资莸膶徝勒Z境里,就算是夢露款款走進春天,仍被視為鄉(xiāng)野的粗婦賣弄風騷。
清涼的纖腿在水下悠晃,一泓瀲滟,心波蕩漾。而腿粗是夏天不可溶的污點,浮在水面上,像翻起的死魚肚。
減脂塑形百試不效,于是我再不肯穿短裙,不肯再露出那雙羞恥的腿,拒絕四月暖風拂過雙膝的溫柔,拒絕參與櫻花盛大的宴會。因為我不配。幼時對潮流衣服無能為力,如今對身材的羨慕愈發(fā)苦澀,我只艷羨地觀望著,落寞著。
高中在遺憾中結束,大學給了我緩步前行的機會。并非所有人生改變都是大而痛苦的,我像一個瓦泥匠,拎著工具箱,慢慢在心靈的缺口上修修補補。我接受自己永遠不會成為白幼瘦的事實,嘗試找到自己的風格,畫淡妝,培養(yǎng)審美,堅持有氧運動突出身材優(yōu)勢。我愛上夢露而非赫本,試著穿吊帶和長裙,試著和她一起放聲笑在熱情的耀陽天,拋出笑聲,我終于在風里握住了自由。

又到四月了,美麗殘酷的季節(jié)。
一覺醒來,地面浸濕,夜里下過雨了,清涼的雨味飄忽在室內(nèi),竟有些幽幽。這天氣很適合搭配絲襪和裙子,我從衣柜里翻出粉色大衣,配上白色毛衣裙和薄絨褲襪。站在鏡前,我頭一回不避諱地審視自己的腿——是的,不細,但這是雙和我母親一樣健康光潔的腿,沒有皺紋,沒有斑疤,從搖搖晃晃到從容大方,支撐我走過十八年的路,我憑什么嫌棄它們?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背鯇m中真的人人愛細腰嗎?腰要多細才算細?小山眉不比一字眉?我們不必討好誰的目光,誰的審美,不須從別人的認同中得到自信的許可證,我們是人,人生來自由。
忽而想起曾經(jīng)阿姨和母親帶我去買一條暴露身材缺陷的緊身褲,我羞恥地泫然欲泣,而阿姨如陷夢幻一般地說:“真好看啊,迪迪的腿就是青春活力?!比缃裎屹咳幻靼?,多年來我羨慕嫉妒的白幼瘦只是一種審美,它不能規(guī)范所有女性,性感健美是美,端莊優(yōu)雅是美,中性單薄是美,而美,從沒有標準答案。
關好宿舍門,我穿上搭配好的裙子,走出了自卑時代,走進清新濕潤的四月。


個人簡介:任怡迪,河南洛陽人。18歲,太原師院歷史系大一學生,喜歡文學,筆耕不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