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新春夜
我們的小唇銜杯，夜宴上飲光的朱鹮
為滅絕的生路肯定隨身攜帶的異地
由于家鄉(xiāng)固執(zhí)地參天，我們壓箱底的
殺手锏是一張稱王的小丑，一路下來
你只扔出花草相間的安全牌給地雷
年初唯一一次飯后偷閑，你向我許愿
幾位數(shù)的財神爺和一位儒雅的駙馬爺
我洗盞接應星宿與燭花交錯的流失，等待
黎明依次發(fā)落我們熠熠生輝的渴望，為你
穿上合身的祝詞，因一切似有若無而舞
僅剩的春寒捧紅皮膚，在我們的指肚
結石。我攙緊你，在終雪寫字時重蹈
埋伏極深的住宅區(qū)，路過煙火四起的爆破音
我們有愛，因此扛下不少苦酒的經(jīng)停
哪怕毫無懼色的真心，往后都是愚人的殘灰
02她，作為一個主語
就出現(xiàn)，保護擷芳人不解的悔怨
在段落的家庭內(nèi)部出現(xiàn)，句號執(zhí)空杯
投出月弧影的草戒，待紅酒
出落貓貍，邀她相約環(huán)伺比翼
識她的生人如織，當她篡改定義
便蔑奏她獸盾的乳孔，并自以為親密
女蘿的雙睛言輕，僧肉般可危的華年
不自覺乞枝，婉約穿針必然的將死
若注定隱謝，何不將她作為主語一次
愛秋水應得的袖，恨短見如盲，而舊俗
太多遺孀無助。珍視她風情失手的蠟滴
有甚于每日真空中看似從容的飛行
03生肉
肉齒輪今年二十三，只愛點頭
不愛說話。機器的斯德哥爾摩情伴
一邊輸液，一邊獻血。我已決意
不再口含鐵鉤純真舞，明示
偷懶的白腦筋，自珍無用的花脂肪
屠夫套進皮圍裙，遨游夢抵押給黑靴
手上刀鋒轉得快，像《堂吉訶德》
遺留人間的風車?？煅?，快呀
庖丁般的雨、雨、雨剝落街道尾巴上的秋
行道樹，片羽四落的金絲雀，叫聲
使我悼念灌注在學位證里活生生的獸心
沒有美名，卻極有可能成為英雄
意氣風發(fā)的我們早先是綠野追風的活牛馬
甘做動物，不事哲學，發(fā)絲網(wǎng)住側顏
看向?qū)Ψ饺鐗咽棵ば乓涣＠O的將破
愛聲高過絕對正確：“一定潔白到底
不然以生謝罪！”雪的品質(zhì)總是兌換失敗
燈口賜予我們明智，又管轄我們太陽
我們健身，我們心跳，其力不比爆破唱
祖國鮮心臟，法則羞辱我們裸睡，雙雙臥倒
在案板上。那些亮，正騎著我們空虛的四肢
跑遍他鄉(xiāng)的馬路，以為能完勝公共的春光
04近鄉(xiāng)
——離長中作
應是塊玉璽壓來，昭昭草野驟暗
跳響接龍敲我右窗。高速旁，五年倏忽過
煙鬼善夜游，書袋伴酒囊。云手研墨
偏廢夏雷震耳，裁斷兩片近視眉眼的神差
透明蝌蚪追尾，飛淚般尋母
是天含啼，還是我隱情亦濕哭？
哭伯樂少且遲，哭南墻不改，四面皆窮途
執(zhí)意以我擅長燕語的血勤作息、薦軒轅
哭昆侖費解，要我籬下螳臂獨斗
譏中闖，黑心里招搖，九穩(wěn)事難拿
遠途為暴雨泄洪，溫柔恨
漸漫過年少目的地，淹沒回頭路
以后峭壁，苦走祈清景。以后瑞雪
鄉(xiāng)音越過新時門，隨生疏歡迎光臨
蕩化暮晚撲面的橘紅妝
未然與果敢激昂的搖擺性回到我
黑高跟如尖喙的身影，狼狽持傘
在太陽洗亮的破銅下，等待光愛意般重轉
順時的青年恩，逆時的難將至
照開黃種女人堅韌受拘的皮筋命
05郁金香
到這里來——鮮妍的五月已悄悄為你
擺下素未謀面的酒席，光澤的紫攏繞
嬌羞的粉，清香是為火苗弄盞的音色
湖面此起彼伏的槳聲，擴散著啜飲音
愛似額外的通感，隨時隨地準備暴飲暴食
路人折射出獨得孤獨恩寵的你
與你美得不自知。白石柱下熱鬧的城邦
決不食言，世界說需要高腳杯助燃
郁金香于是拉起重圍。長發(fā)風餐的塞壬
開宴——你難得的英雄到處都是
如同會知己，我們的處境敬酒間獲得
你看似敞開擁抱的姿勢，只為保全顱內(nèi)
輕盈而中空的少女臆想?；ū婚e置骰子般
收斂多面性，皆因奇偶關系情緣的臨門:
他手，他手，最好輕觸我蕊如小心置喙
長葉掩面，像自始至終都在舉手提問
但答案，散落在周身不語的泥土。你和她
都無路可退，靠近新的嘉賓就引導傾心
而適宜的客人或在雨中活，或在雪中活
等待能愛的人落座，落座就生死相許
06蝴蝶蘭
勾引是咄嗟間的僭越。她伸出
狹路般的花梗，纖條綠染輕繞我肩
慢吹浮香入我竊玉之耳
芳屏祝愿團欒情，嬌扇綴合琵琶袖
酒遲的舞蝶探待吻的唇，舌蕊卷作
葳蕤鎖
她是彎腰的一眉月，偷聽，偷窺
也偷心。是支翡翠翼閑釣的奴婢
是我半生半死中的弄琴與無心
是清媚明霞臉，叫我屑骨與斷念
婀娜的鞭刑。是遁跡的宛轉荒腔
是高敞簾櫳外，入詞的雀啼襯字
她是我愛而不得的女兒，凄凄
晚夢中的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也可轉身環(huán)她，賞她
淡佇洗硯吟戀苦，玉尖搦管
手翩翩。在我腌臜身畔，為我
永遠停留，卻也永遠想飛
07鐘情記
拐道仙洞裝修，料理料理新衣
倜儻的自信，情網(wǎng)恢恢，便被愛目擊
途徑我，就被孽緣犒勞后懸賞
比美總是重圍，深春園一座旺鋪
布滿了媒人伴佳期，花枝紡線
穿翠又為小蝶仙的秧歌兒點睛
你是期間調(diào)香的走獸，烏發(fā)妙筆
縫紉結彩樓，腰肢剪眼窩與金山
汝瓷身緩步，搖動湖浪星迸的蕾絲
刁鉆唇，獨秀的獄門，指點什么獨具？
我必不是你的淡飯，你的畫眉郎
幫不了你瘦身。寧為你失了一雙
無缺慧眼，贊助這萬籟蹣跚視聽
你生是萬物的嬌妻，我不能總是
拒絕你，來自舞，卻往火中去
08紐扣吟
“讓我們一邊擁吻，一邊聆聽襯衫上
紐扣們的竊竊私語……”
彩劣幣，蹲在高些靛色領岸上
野餐。靜物剪切自己，做勻速
鏡像體操，縫上琴譜屏風或空花墻
淚化石紋折枝，作為旁觀者出席
相愛，身體是一粒小于漩渦的
眼睛，如同浪朵那海的齒輪
她不能鏤空，因吻也是劃痕
他省略號的修飾關節(jié)里肌膚謝客
片狀元音，扎實的功力令手指的
跬步觸礁，扁糖果險些開蜜嗓
翠繞枕，珠圍城。別致對視似
套圈游戲，裙衫瀑布展開賽道
卸掉衣物的按鍵，擁抱近乎磁力
槍響鑲嵌進心臟，瑪瑙小盆笑道
“玻璃骨頭吶，開襟如鋸
月亮也是結纓而死的孔?！?/span>
她洇開一個花園種滿手風琴聲的夜
他折疊成一枚發(fā)薄的斗獸場
09白玫瑰
怎么愛得慘敗了？片片的累牘
似要訴說些什么。剛在燈下
明明也是犧牲過真意，白過了頭的
象牙色的骨朵，如今卻化身為
一間安置天真的病房。冷墻圍擁
陳舊的枕芯香統(tǒng)治了整座居室
她走不出那脆弱、彌久的綻放之悔
一旦表現(xiàn)，一旦吶喊，就成了
節(jié)外生枝的啞女，素衣裸露了創(chuàng)傷
含苞的權杖成了雪的盈余。為了長大
我們把自己削足適履地，佩戴進花瓶
腳尖入水發(fā)出了投壺的輕響
10廢園投名狀
秋，鳴啾啾。柳色衰的羅帷包含
多少纓帶繚亂。我不再是垂簾聽政的人
循著老琴師奏起的琵琶曲，飛手
撥弦如挑眉，古法炮制殺機、霸王與
浣紗景。一同現(xiàn)形在廢園
陰天擲針，雨為涼亭放水
將我繡于門，變作嬌嗔的更漏
羞答答的吟哦，點開無窮的年輪
水的機杼，參考大珠小珠落玉盤
松的中醫(yī)，針灸云發(fā)暗的印堂
陣雨并未革除廢園繁雜的荒蕪
文縐縐的水面，浪涌揮筆自私的古典學
先是重章疊唱，后是鋪張揚厲
欲望冒犯文明，狂風粗魯翻動矮叢的萬卷書
鴛鴦幾只遮遮掩掩在攬鏡自照的情場
必有復活的秘籍一行在。哪怕
知了啞掉，百代的算術
減免歌女的媚喉，滑進泥土中更衣
預備下一支巫禮隊的臨幸
哪怕黃鐘毀棄平常，自詡黃鐘也平常
穿過拱手的橋吧！它已讓出退路，交出
凝固的斷章，成為風舞灰蛇的野草地內(nèi)
句式的石枕?？傇撓嘈劈c東西
英勇的高手定存在，或蝴蝶會嘻嘻來嬉戲
我應始終篤定。篤定地坐在廢園
凋殘的心中，等待銀杏再一次向我開火
11一張枯死的綠蘿靜靜落下……
四世同堂幾次修訂，更改自己
閹割自己，才與眾人重新同袍
熱衷酬唱的慘綠集體，似是
一段溫暖的事態(tài)或清徹的音響
翠落的聰耳面面相覷中復制彼此
青衿之間的同化是消聲的，如同
水散開回環(huán)的圓文。效忠的鏡群內(nèi)
一片前浪就是一位元老才智的秘方
憫默的天才修尖尖的下巴，艱難地
與審美神教共立在這座細窄的小橋
枯黃者逢仙手摧折就跳下，像牌局中
吃了敗仗，落了滿桌的梅花
多美的棄士呀，孤懸著異貌
畫師打造的堂簾工整又刻苦
千篇一律的詞藻，以致無人
能從這具洞見的權力中走出
12眼睛蟲
是夜視，濃釅的綠縛辱
你故事，西弗吉尼亞州
礦工家庭編造的光少女
克拉麗絲，我們調(diào)饑的口哨
妄想你，胸前玉兔，膚內(nèi)羊脂
你只是一個部位的代號
評語張貼裂口，啄刺牛仔褲水面下
漸豐的滴血海獸。仿造噩夢，羊羔呼救
登臨你黃金的肺葉結繭
我們，如同女寢畢業(yè)的克己律
恨不得你完美，追討你整潔
鉆進舒適胸衣，精斑的留言
只是?只是!健全的維納斯
勇敢的手臂像斯嘉麗，青澀地舉槍
想要集齊我們眼睛
質(zhì)疑自己的目光調(diào)轉槍口
對準殺手。砰——浴血的蝴蝶
沖出黑暗膽怯的初始
陳陳相因，1998年生于黑龍江，現(xiàn)為復旦大學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yè)碩士研究生，作品見于《詩刊》《星星》《詩林》《詩歌月刊》等。
駱家 譯：戰(zhàn)爭不會發(fā)生---K . 科爾恰金（俄）
木葉：廣義敘述學
梁崴：美麗的詩腳
"崖麗娟詩訪談": 池凌云---以輕盈的姿態(tài)嵌入時代縫隙
遠洋 譯：來自頓巴斯戰(zhàn)場的詩人--鮑里斯. 古梅紐克詩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