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仨》節(jié)選
作者:楊絳
朗讀:丑丑(小麗)
有一晚,我做了一個夢。我和鍾書一同散步,說說笑笑,走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太陽已經(jīng)下山,黃昏薄幕,蒼蒼茫茫中,忽然鍾書不見了。我四顧尋找,不見他的影蹤。我喊他,沒人應。

只我一人,站在荒郊野地里,鍾書不知到哪里去了。我大聲呼喊,連名帶姓地喊。喊聲落在曠野里,好像給吞吃了似的,沒留下一點依稀仿佛的音響。徹底的寂靜,給沉沉夜色增添了分量,也加深了我的孤凄。往前看去,是一層深似一層的昏暗。我腳下是一條沙土路,旁邊有林木,有潺潺流水,看不清楚溪流有多么寬廣。

向后看去,好像是連片的屋宇房舍,是有人煙的去處,但不見燈火,想必相離很遠了。鍾書自顧自先回家了嗎?我也得回家呀。我正待尋覓歸路,忽見一個老人拉著一輛空的黃包車,忙攔住他。他倒也停了車??墒俏以趺匆舱f不出要到哪里去,惶急中忽然醒了。鍾書在我旁邊的床上睡得正酣呢。

我轉(zhuǎn)側(cè)了半夜等鍾書醒來,就告訴他我做了一個夢,如此這般;于是埋怨他怎么一聲不響地撇下我自顧自走了。鍾書并不為我夢中的他辯護,只安慰我說:那是老人的夢,他也常做。

是的,這類的夢我又做過多次,夢境不同而情味總相似。往往是我們兩人從一個地方出來,他一晃眼不見了。我到處問詢,無人理我。我或是來回尋找,走入一連串的死胡同,或獨在昏暗的車站等車,等那末一班車,車也總不來。夢中凄凄惶惶,好像只要能找到他,就能一同回家。
鍾書大概是記著我的埋怨,叫我做了一個長達萬里的夢。


楊絳(1911年7月17日—2016年5月25日),本名楊季康,江蘇無錫人,中國著名的作家,戲劇家、翻譯家。
2001年,楊絳把她和丈夫的稿費和版稅捐贈給母校清華大學,設立“好讀書”獎學金。2003年,93歲的楊絳出版散文隨筆《我們仨》,風靡海內(nèi)外,再版達一百多萬冊;96歲時出版哲理散文集《走到人生邊上》,102歲時出版250萬字的《楊絳文集》八卷。2014年,楊絳出版《洗澡之后》,為這個故事寫了一個稱心如意的結(jié)局。
楊絳通曉英語、法語、西班牙語,由她翻譯的《唐·吉訶德》被公認為最優(yōu)秀的翻譯佳作,到2014年已累計發(fā)行70多萬冊;她早年創(chuàng)作的劇本《稱心如意》,被搬上舞臺長達六十多年,2014年還在公演。
2016年5月25日,楊絳逝世,享年105歲。

丑丑(張小麗)朗聲社陜西秦韻分社社長北京翎遠華章簽約主播
職業(yè)主婦,熱愛儒家文化。讀書寫字看世界究人性。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煙火中活出琴棋書畫詩酒花的素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