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上掛串紅辣椒
作者：王長元
演播：老菩提
村長帶著那撥兒人進屋的時候，老太太正在掃地。灰塵沸沸揚揚，仿佛是鮮活的跳蚤在空氣中上下跳動，弄得人眼睛迷迷茫茫。
“那啥，頂子哪？”
“下甸子打草去啦。”
“啥時走的？”
“小半個月啦?！?/span>
“回來過沒？”
“沒?！?/span>
村長吸溜一下鼻子，“二嬸，還不知道吧，頂子出事了?！?/span>
二嬸就一驚：“出了啥事？”
“殺人啦，頂子。這不，官家正尋他哪！”
“啥？”老太太便呆在那里，眼睛就直直地看著炕沿邊上的那幾個人。她這才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戴大沿帽的已經(jīng)帶了綁繩和黑亮亮的槍。立馬她心一顫動，眼仁兒就朝上翻過去，人便跟著向門框斜過去。幾個人驚恐地奔了過去，將老太太放到炕上。
一忽兒，老太太的鼻翅兒便扇動一下，翻轉(zhuǎn)的眸子雖歸了原位，但依舊是愣愣向上看著。
“二嬸，你看你啥個身板還不知道，上甚火？既是殺了人，頂子就不是原先的頂子了，那便是犯了王法。犯了王法的頂子你還傷心個甚！麻溜緩緩，人家公安局還有事情跟你說?！?/span>
老太太眸子這才轉(zhuǎn)了一輪兒，一汪亮亮的濕潤便映在里面。
看著老太太有了活氣，警察就輕輕一笑，說：“老人家，您的心情我們是理解的，但是兒子殺了人，犯了罪，如今又跑掉了。這，國法是不能容的。我們希望您控制住感情，配合我們來抓兇犯。否則，比如說包庇兒子、袒護兒子，那樣您老人家也有罪了。按我們的經(jīng)驗，您的兒子還會回家來的，那時您必須報告我們?！?/span>
“頂子真若是回家，你可得說呀！”村長眼睛覷覷著，沖著她說，“要不，那叫什么？對，叫窩藏。二嬸，咱可不能糊涂??！”
她癡癡地點著頭，兩行老淚緩緩漫過面頰的褶皺，整個面龐已經(jīng)全是淚水了，閃著亮晶晶的光芒。
村長最費思索的是：她兒子若回來，她怎么告訴他們哪？他猝然發(fā)現(xiàn)了糧囤上那串紅辣椒，眼睛立時閃出光亮，便指著紅辣椒說：“對，就用它。二嬸，他若是回來，您就將這串紅辣椒掛到窗戶上?！?/span>
她又癡癡點點頭，看了一眼紅辣椒。
頂子伏在高粱地垅溝里已經(jīng)三天了。事情來得太突兀了，突兀得他只有逃到高粱地之后才想起后悔，悔自己不該為小事沖動，悔自己沖動時不該掄那鐮刀。戰(zhàn)戰(zhàn)兢兢挨了三天，吃喝現(xiàn)在全成了問題，最討厭的是那垅上的風(fēng)，嘩啦嘩啦吹得葉子直響，仿佛有無數(shù)個腳步向他走來，把他弄得一驚一乍的……
可是一想到出逃，他又茫然了，天下這么大，地面這么廣，去哪里呢？可是，不管去哪里，在要走之前，他一定要回家看一眼老娘。
老太太送走了那些公家的人之后，就把家里僅有的二十幾斤白面都烙成餅，然后就一張一張地折疊，用紙包好，一沓一沓塞進帆布口袋里。又包了二斤鹽巴，塞在縫隙處。她早已謀算好，頂子若回來，就讓他躲進小南山的石洞里，過個十天半月的，看看風(fēng)聲，她再想辦法。她相信，辦法總是有的。記得，她剛十歲那會兒，還扎著羊角辮呢，就給八路軍傷病員往那山洞里送過飯，想想那會兒她都從沒斷過傷病員的一頓飯。如今，為了兒子，她還會沒有辦法？
小風(fēng)輕輕拍打著窗欞，蟋蟀在墻角嘟嘟地叫，老太太迷迷怔怔剛要閂門的當(dāng)兒，突然間，門“吱呀”一聲開了，頂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老太太眼淚馬上就下來了。
頂子狼吞虎咽地吃著餅，眼睛賊溜溜地尋覷著，待最后一口食物從喉嚨處咕嚕一聲咽下之后，他才急急地說：“娘，我看你一眼就得走了，有沒有錢啥的，給我準(zhǔn)備點?！?/p>
老太太趕忙把褲腰子拽開，從里面掏出厚厚的一沓錢，遞給頂子，說：“就這些了，都拿著吧！頂子，你要去哪里？”
“娘，這您就不要管了?！?/p>
“頂子，你把餅帶上，到小南山的石洞里躲躲?！?/p>
“娘，您就別管我了，我這一走，是死是活，真的不好說，啥年月能見到您，也都不敢想。娘，只求您自己保重啦！”
“頂子，”老太太整個抖動起來，亮亮的淚珠向臉頰處滾動。
“娘，還有一事，把咱家那把菜刀給我?！?/p>
老太太抹了眼淚，愣了，說：“干啥？”
頂子咬了下嘴唇說：“娘，我手頭怎么也得有個應(yīng)手的家伙呀?！?/p>
“啥？”老太太倒吸了一口冷氣。
“娘，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想好，誰真若是抓我逮我，我已沒有別的路了，就得拼了，反正我已是有人命的人啦，殺一個夠本，殺倆就賺一個?！?/p>
“轟”地一聲，老太太就覺得腦袋像被誰猛然擊打了一樣，眼前金光四射，她顫顫地向前走了一步。
“娘，快快給我取刀來?！?/p>
老太太表面應(yīng)允著他，腳步便悄然向窗前靠近，趁兒子回身的工夫，就把那串紅辣椒牢牢地掛在了窗戶上。
【選自2016年第七期《小說月報》已成為（多年）全國考試卷模擬題】
??【作者簡介】
王長元：1959年生于吉林省大安縣（市）大賚鎮(zhèn)。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吉林省文聯(lián)副主席。長春作家協(xié)會名譽主席。發(fā)表、出版小說詩歌作品多（篇）部。作品獲得過多個獎項。
??【演播者簡介】
老菩提：一級注冊藝術(shù)設(shè)計師。
主要誦讀作品發(fā)表于：新華網(wǎng)、人民日報、鳳凰網(wǎng)、中國教育網(wǎng)、新浪網(wǎng)、熱搜、奮斗網(wǎng)、今日頭條、都市頭條、喜馬拉雅、懶人暢聽等國家高端媒體平臺。
曾參加《國際倉央嘉措詩歌朗誦頒獎盛典會》《首屆全國“散文詩”作品音視頻大賽》《中國朗誦聯(lián)盟首屆“頌讀”大賽》《普林斯頓大學(xué)藝術(shù)節(jié)》《2021全球華人迎中秋詩意音樂會》等參賽交流并獲獎。
??出品 / 華 | 夏 | 之 | 聲
??作者 / 王長元
??誦讀 / 老菩提
??圖源 / 綱絡(luò)
??編輯 / 艾果
??監(jiān)製 / 德泉 牽牛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