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馬有常（回族）
接完馬毅軍先生轉(zhuǎn)告我陳忠實先生去世的電話，街道兩旁的花枝綠葉在我眼中宛如麗人病中的身姿。此刻，一切的燦爛對我是繁重的困擾。我明知自己走在西安新城廣場一條巷道邊，當(dāng)時的恍惚猶如來到枯漠，在情感的錯覺中傾斜于他的健在。
陳忠實先生確實走了！是我在西安的第二天早上，時正2016年4月29日。
春風(fēng)拂來，并不是一首和煦的心曲，難以排遣的沉憂在心中橫纏豎繞，思緒像晚秋的云彩被風(fēng)撕扯，無法禁止的心情不息的往返在天地間。
人生最終放下一生的苦心勞力，居然是清門寒窗的靜養(yǎng)，也放下如此的精神收獲，生命融入到無限的時空。誰是兩世的青風(fēng)，誰的來生能復(fù)原今生的真情呢？但愿那些平生真誠的勞苦，準(zhǔn)能換取他們天國的安逸，能使多姿多色、純粹的愛誼超越時空。
陳忠實先生1995年6月2日，結(jié)束了長慶油田舉辦的“黃土地文學(xué)筆會”，應(yīng)邀來到平?jīng)?，還有文學(xué)評論家雷達(dá)、作家雷忬雁，他們于6月3日早飯后離開平?jīng)觥?/span>
也許緣份的成全吧，那次我和先生是初次見面，彼此都不感到生澀。先生一口西安方言，使人感到親切可近，那種誠樸像三秦的黃土。他和我坐在一起像真情相聚，故交重逢，如果不是談吐，你從頭到腳看不出他是一位作家，認(rèn)為是一位修養(yǎng)很好的農(nóng)家。
先生不像從高山走來的居士也不像從搏擊浪濤走來的勇士，他是秦川泥土鑄成的海山風(fēng)姿。
2001年10月的一天，先生從蘭州返回西安的路上，到平?jīng)鱿萝?，和原平?jīng)龅匚M織部長張光復(fù)一塊來到我家，坐了30多分鐘，就急著要走，說他帶點夜色也要返回西安。我說吃點便飯再走，他說：“人每天要按時吃飯，這會兒不是我吃飯的時節(jié)，咱們能見上一面，這是主題，哪怕是一分鐘……”。因為陳老師當(dāng)時很同情我的處境。
《圣經(jīng)》所謂的“愛”本無什么需求，它是一種特別純美的綜合行為，它的收獲就是希望你的處世要以愛的本真去愛他人。
陳忠實先生人生原生態(tài)性是他的蓄蘊。
先生通過朋友知道我女兒的精神病情，曾多次電話問我屬哪一類型，用的啥藥，用藥后病的反應(yīng)如何。2013年 春節(jié)期間，他電話催我到西京醫(yī)院治療，他說：“到醫(yī)院的所需所遇我有安排，一到西安馬上告訴我……”。
我知道先生有病，已停止寫作，口頭上答應(yīng)，其實沒有打擾他。后來他追問我咋沒有音信，我說：沒有住院，大夫開了些藥，根據(jù)病情變化下次準(zhǔn)備住院，到時候再聯(lián)系。就這樣將他瞞了過去。
先生珍視自己的言行猶如生命，嚴(yán)肅像他《白鹿原》中的文學(xué)責(zé)任，凡事善見先生人格的起點，他人生時空觀的主張只有從真。
2014年，江蘇省無錫市在籌備一項大型文化活動，邀請文化界名人，人選由《改革內(nèi)參》原陜西主編馬毅軍老師安排，陳忠實先生便是其中一位?；顒訛槠谌?，第一天進(jìn)行文化活動，第二天在江南大學(xué)舉辦一場講座，第三天在太湖舉行一場茶話會，具體到無錫的時間由馬毅軍先生和被邀請者商定。
我在電話中給先生告訴了詳情，他說：“這事是一件好事，我不能去，這幾年因病在身，中國作協(xié)的會議、西安的一些文化活動都沒參加。你問馬毅軍老師前些年我們在各種會上見面，這幾年他在那個會上見過我，我感謝馬毅軍老師，感謝策劃這項活動的所有同志！”
2015年4月28日，《西部文學(xué)》舉辦年會活動，馬毅軍先生在前一月多和我研究，給陳忠實先生提前說好，邀請他參加。我電話和先生商量 ，他說：“我很想?yún)⒓舆@項活動，現(xiàn)有病在身，很慚愧，希望大家涼解”
會議期間，有個別人在會上互相私語，對先生沒有參加活動有不正當(dāng)?shù)恼f法。一種說法是他以病為借口，一中說法是聯(lián)系人在吹，陳忠實是大人物搬不動。當(dāng)先生安葬后，廬山真相大白于眾。
為參加《西部文學(xué)》年會活動，我于4月27日晚到西安。在陜西廣電賓館里，我對著馬老師的面給陳老師再次打電話問他能否參加《西部文學(xué)》年會活動。他說因病實在來不了。我對馬毅軍老師，青年作家，時任陜西網(wǎng)版主劉建志說，明天陳老師來不了，他體質(zhì)很差。我們?nèi)硕纪?，活動結(jié)束后去看望先生。
活動完畢的那天晚上，我和馬毅軍先生正討論一篇文稿，陳忠實先生電話打來說：“祝賀這次活動圓滿成功，建議提高《西部文學(xué)》綜合質(zhì)量！”他說話聲音顯然沙啞。馬老師聽完我們兩人的談話說：“陳老師多少有些精力，絕對要參加這次活動呢！”
時因女兒病情，家里電話催促，我不能久留，也就匆匆離開西安，沒有顧上看望先生，這份失真的憂郁恰在鮮花盛開的時節(jié)。
三月的春風(fēng)本來使人神情、心思活躍的時候，不知怎么，春風(fēng)總不能抉起我的愜意。每逢春歸，卻會揚起紛紛憂思，本是我的人生好多不快的事為啥偏隨春風(fēng)產(chǎn)生呢！
隨著年歲的增加，我寬慰自己，最好排遣那些積郁陳憂，但事與愿違……
春光明媚，迎合著季節(jié)的春風(fēng)，春去春來，年年如此，風(fēng)光一會兒消失，溫暖瞬間即逝。春風(fēng)和煦，真境難得。人間真正的春風(fēng)是一種溫情的延續(xù)，是無聲無息的無私。
陳忠實先生是鮮花、春風(fēng)送走的，他去了猶如一縷春風(fēng)。
在我有生的時光中，若逢春復(fù)來，我的情感能返綠嗎？我肅然面對長空，憂郁還在鮮花盛開的時節(jié)。
注釋：
馬毅軍，曾先后任《改革內(nèi)參》陜西主編等多家媒體主任編輯，著名的文化活動家。愛好音樂，武術(shù)，文學(xué)。
①長慶油田：在甘肅省慶陽市。
②雷達(dá)：甘肅省天水市人，文學(xué)評論家，曾任中國作協(xié)創(chuàng)聯(lián)部主任等職務(wù)。
③雷忬雁：陜西省涇陽縣人，作家、詩人，2013年病逝于北京。
④張廣復(fù)：河南鞏義市人，2014年去世。曾任平?jīng)鍪形瘯?，（縣級市），地委組織部長，主編《我愛平?jīng)鰠矔帆@甘肅省“五一”工程獎。
【作者簡介】 馬有常，回族，祖籍西安市人，生于甘肅平?jīng)?。先后任媒體主任編輯，記者。文藝評論家，批評家，作家。
編輯：劉建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