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文學●名家談寫作 || 畢四海：我現(xiàn)代小說創(chuàng)作的第一寸路徑
原創(chuàng) 絕對文學 絕對文學 2022-05-01 00:00
絕對文學2022第101期（總第1029期）
我現(xiàn)代小說創(chuàng)作的第一寸路徑
畢四海
文革狼煙四起的1967年3月，18歲的高三文學青年畢四海當時就讀于淄博十八中。一個鉛塊般的烏云低垂的的下午，他從淄川城新華書店，在初戀的姐姐當?shù)觊L的默許下，從封存的"反動書刊“塵埃里拿走了三本書：胡風反革命集團骨干分子路翎的小說集《朱桂花的故事》，丁齡的《莎菲女士的日記》，還有拉法格的《懶惰權》。他大串聯(lián)的時候困在了福州，虧了"朱桂花”幫助他度過了百無聊賴的35天。他承認，路翎先生的小說是他現(xiàn)代小說創(chuàng)作的第一寸路徑，路翎的1949年發(fā)表的這些短篇小說，徹底轟毀了他在章丘鄉(xiāng)下的書香人家借到，讓他懵懵懂懂中認為小說就是寫故事的，那些石板印刷的《七俠五義》《三俠劍》《狄公案》等等，還有蘇聯(lián)的那些獲得了斯大林文學獎的《金星英雄》《鐵流》，以及馬雅可夫斯基樓梯詩們給予他的小說準備。不過，高中生的他不可能讀懂路翎。今天晚上，他從李敬澤先生主編的《中國現(xiàn)代文學研究論叢》上讀到了倪偉的對路翎的讀解讓他又從潛意識里翻出了路翎一一他現(xiàn)代小說創(chuàng)作的第一個啟蒙老師。從18歲一30歲，為了生存，他12年里往往是在黑夜里抑或風雪中走在山村的"皮狐子路”上，干著"投機倒把”勾當，來往于章丘，萊蕪，淄川的十幾個集市……1978年，鄧公讓他滿臉胡茬子也走進了一棗莊師專的中文系，開始瘋狂的閱讀馬爾克斯，赫爾博斯，梅里美，茨威格，還有海明威，菲茨杰拉德……他從這些閱讀中有痛感地認識到，現(xiàn)代小說應該從寫故事的慣性中解放出來，變成寫人生，寫人的生命組成的日子和生活。
所以當他目標作家出版社，寫作他的《皮狐子路》的時候，"朱桂花“卻從他的潛意識里鉆出來，附魂到了他的"耐冬嫂”的肉體上。
責編潘婧問：畢老師，你的主人公王德全的那些個風雨如磐的日子，他在萊蕪茶葉口大集販賣"豬秧子”脖子上掛了三十八斤八兩的鐵牌子，上面用粉筆寫著打了X的名字。右胳膊還要挎著一個特大號山提籃，提籃里放著五個小豬秧子，王德全被工商所的兩個紅箍子押在那棵古老的銀杏樹下，示眾。他竟然還在臉上碼著苦笑，說，謝謝你們，給我掛在脖子上的鐵牌子只有38.8斤。一個紅箍子說他吹牛，如何能掂量出脖子上的重量？王說，我的脖子，我的手，都是秤，我的感覺就是定盤星，感覺賊準。另外一個紅箍子從大集上拿來了一桿秤。說，老1一一他是茶葉口工商所在冊的投機倒把慣犯一一001號。你把5個小豬秧子一一給我用手掂量掂量，然后我過秤。如果準了，今天晚上才能饒了你的五個鐘頭示眾，就免了。王嘿嘿笑了說，所長大人，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繡花作文章。您說話可要算數(shù)。所長說，革命是暴功，是一個階級推翻另外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功。本所長說話，駟馬難追。后邊，小說部分是怎么寫的？
我說，王德全用手拎著小豬紅艷艷的嫩耳朵，拎出一只小豬秧子，叫：8斤1兩，所長。又拎出一只，叫9斤正。他一個一個拎著一律紅艷艷肉嘟嘟的小豬耳朵又拎出了另外三個，叫，這個6斤9兩、這個8斤7兩、這個6斤正，最后的一個從母豬肚子里爬出來的。所長一個一個進行了一絲不茍地復秤，叫，不虧全公社389個投機倒把分子的老1。王德全。神。放你了，我準你去轆轆把胡同口你的耐冬嫂的炕上去喝上一壺老白干。
潘婧又問：畢四海，你的記性好好啊。
他黯然，說，這哪里是記性的問題，王德全的這個日子，乃是我老畢21歲那年365個日子中的一個而已。
（作者系中國作協(xié)會員、當代著名作家、一級作家）
名家簡介：畢四海，當代著名作家。以作家身份出任第八屆、第九屆全國人大代表。1948年9月出生。出生地：山東章丘。原籍：淄博西鋪村尚書畢家。1979年7月發(fā)表小說處女作。1980年6月加入山東作家協(xié)會。1986年10月加入中國作家協(xié)會。1990年12月評專業(yè)職稱一級作家（正高），原山東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山東文學》社社長，主編。
文學成就：代表作，中篇小說：《選舉》（1999年1月《人民文學》中篇頭條發(fā)表，旋即被中青社版《選舉》等十八種文學選本選錄出版。獲稅后稿費18萬元余）；中篇小說《鄉(xiāng)官大小也有場》(《四川文學》發(fā)表，同年由《中篇小說選刊》《小說精選》等選載，榮獲新時期第二屆優(yōu)秀中篇小說獎頭獎）；中篇小說《苦棟樹》(《中國作家》1996年3月發(fā)表，同年被《中篇小說選刊》選載。被中國電視劇制作中心改編為8集電視劇）；短篇小說《蛙鳴》（發(fā)表于《山東文學》1992年3月，同年《小說選刋》《新華文摘》選載，簡轉）。長篇小說代表作《東方商人》，1986年10月，春風文藝出版社出版，2007年8月，作家出版社再版。由中央臺、內蒙臺合拍成長篇電視劇在1套黃金時間播出，全國轟動，萬街空巷，獲"飛天獎""金鷹獎"，中宣部五個一精品工程獎。1989年上海電影制片廠將其改編為上下部同名電影，吳貽弓執(zhí)導（見《上影畫報》劇照，限國外發(fā)行）。
《財富與人性》40萬字全文發(fā)表于《中國作家》2000年9月，同年由江蘇文藝出版社出版，該長篇榮獲《金鼎》文學獎一等獎、全國優(yōu)秀暢銷書獎、《中國作家》優(yōu)秀作品獎。旋即由最高人民檢察院，中電中心改編成50集電視?。ㄎ磁臄z）；報告文學《鴛鴦大逃亡》，1988年3月發(fā)表于《青年文學》，旋獲第二屆青年文學獎。散文詩《一個冬天里的第一片云彩和最后一片云彩》，發(fā)表于《星星》1988年12月，后入選耿林莽主編的《中國散文詩大系》?！懂吽暮Ｎ募菲呔肀?，2000年7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中國頂級文學評論家雷達，張炯，張韌，李潔非，賀紹俊，何鎮(zhèn)邦，蔡葵，李敬澤，吳義勤等三十名位批評、研究畢四海其人其文的文章一百余篇，計50余萬字發(fā)表于《求是》《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文學評論》《小說評論》《當代作家評論》《文藝報》《文學報》等報刊。
2022年《民族文學》第三期頭條發(fā)表小說《斑雞》；2022年《人民文學》第四期發(fā)表長篇小說《命若老醋》，并入選《小說選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