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亞當(dāng).扎加耶夫斯基
那一年他在波蘭，死于新冠
我喜愛的一個詩人
突然離開了世界，我難過于未來
無法再看到他的新作，他睿智的對生活的洞悉
詩，對于他，已經(jīng)停止了
而時間，像一艘軍艦
越過一片水域
繼續(xù)向前
駛?cè)胍粋€碼頭，一年之后
戰(zhàn)爭在烏/克蘭爆發(fā)，他出生的利沃夫，郊外的一幢房屋
被俄/羅斯的導(dǎo)彈擊中
我們，在疫情的第三年
仍然生活于一種恐慌與混亂里
國境線的另一邊
人們漸漸恢復(fù)正常的生活
盡情地在街頭，廣場，酒吧，和購物空間
享受屬于自己的時光
四月，春天，對于我們
不再是鮮花，美食，與笑聲
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核酸，抗原測試，和居家隔離
并等待小區(qū)的解封
我，在今天，找了個理由
出去，騎上自行車
穿過一個又一個街區(qū)，我想再一次看看這個城市
看看封控中的世界
詩，能夠表達什么，也許什么
也表達不了，晚上，我一個人
在燈下，翻開《不對稱》這本詩集，扎加耶夫斯基寫下的詩句
一行一行，像坦克的履帶
又一次，碾壓過黑色的泥土
并跳入了我的眼簾
2022，4，27
第1天：
浦西開始封控。傍晚用手機，錄了一段讀詩的視頻。
第2天：
小區(qū)發(fā)放蔬菜包。晚上參加桉予、楊黎的隔離詩會。
第3到第4天：
日子在繼續(xù)。晴，或者陰。傍晚到樓下，察看各種植物。
第5天：
清明節(jié)。想起父親。
第6天：
房東拉我進小區(qū)群。我修改自己的名字——“7號樓 302租戶-謝先生”
第7天：
關(guān)注團購。試了盒馬鮮生。叮咚買菜。每日優(yōu)鮮。運力不足。或一律缺貨。
第8天：
團購。要么失敗。要么等待落實。微微有些焦慮。
第9天：
傍晚和深夜，拿到兩份團購食品。大米、油。以及蔬菜和肉。
第10天：
太陽照常升起。波瀾不驚。
第11天：
樓梯口的藍色封帶終于撤掉。小區(qū)調(diào)整為防范區(qū)。
第12天：
第一次走出小區(qū)大門，觀看外面的街道，被門衛(wèi)喊回。
第13天：
雨下了一天。南匯方艙屋頂漏水。
第14天：
小區(qū)第一次出現(xiàn)抗原陽性。原因：可能來自團購。
第15天：
在窗臺上看一會窗外的陽光。喇叭花盛開。晚上，看崔健演唱會的直播。
第16天：
在朋友圈，寫下“上海孤島。”
第17天：
上午，在鏡子前給自己修理頭發(fā)。傍晚，拿到團購的8斤面條。
第18天：
下午核酸。之后溜出小區(qū)，去江邊散步。在蒙自路一家小店
買到20個饅頭。中間在盧浦大橋下面
曬著太陽，給馬康電話。
第19天：
早上，有民居心梗去世。晚上小區(qū)出現(xiàn)陽性。灰暗的一天。
第20天：
上午寫了一個小說。《藥店里的裝甲車》。晚上看到一首詩，題目叫《試著勇敢一點》。
第21天：
簡單的晚餐。食材逐漸減少。
第22天：
第一次收到快遞。朋友在京東代購的兩袋米。午夜看到視頻《四月之聲》，以及不斷的刪帖。
第23天：
世界讀書日。銷售自己的詩集。晚上看到鐵圍欄隔離街道與樓梯間。
第24天：
在騰訊會議討論投標(biāo)方案。下午，看馬爾克斯的小說《枯枝敗葉》。
將喇叭花挪到玫瑰花一側(cè)。窗外有鳥兒
不停鳴叫。
想到明天是自己的生日，深夜和康良、司屠等人
視頻聊天。
第25天：
獨自一人，度過自己57歲生日，在封控的上海。
在五月即將來臨之際。
2022，4，24~25
12號樓的老先生，在群里問
“本人自疫情以來
核酸抗原測試都是陰性，請問今天我
能出門下樓
到自己小區(qū)走走
曬曬太陽嗎？”
沒有人，在群里，回答他的疑問，核酸陽性的鄰居
九天前拉去了方艙
樓下的藍色帳篷，兩個穿大白的志愿者
看管著陽性的樓棟
外面多云，陽光淡淡地
照耀著5月1日的城市，有兩只鳥兒
一大早嘰嘰咕咕
它們突然地，落在我窗外的晾衣架
跳躍著，靠近
窗臺，看到我出現(xiàn)時
又突然飛起
去了另一棵樹。陽光真的是太好了
幾塊明亮，溫暖的光斑
靜靜地，鑲嵌在我房間的地板，和書桌上
媽媽，我想告訴你
每一天對于我，都是寶貴的一天
我吃完了早餐
處理完廚房的雜事
我拉開紗窗，看著窗臺上盛開的喇叭花，玫瑰花
和郁郁蔥蔥的樹木
昨晚晾曬的衣服，和今早洗的內(nèi)褲
就掛在晾衣桿上
12號樓的老先生呀，我多么想跟您說一句，去吧
去下樓，去曬曬太陽
去吹吹風(fēng)，去感受一下藍色的多云的天空
我知道您被關(guān)了很久
我知道您心里，有太多的無奈，甚至對自由
對窗外轉(zhuǎn)瞬即逝的陽光
有一場痛哭
2022，5，1
當(dāng)鳥兒帶來太陽——但此刻，太陽正落在
我的窗臺和案桌上，而鳥兒
并沒有蹤跡
我封控在家里，樓下的鐵門
在昨天，拉上了一根警用的藍色飄帶
所有的鄰居，在核酸之后
都待在家里
我像一只動物園的動物，固守著一個空間
做自己的一日三餐
上午泡茶，看書，偶爾寫點東西
或者在晚上，看一部電影
一種病毒，和一種嚴厲的管控
正在三月與四月
以及黃浦江兩岸發(fā)生
我問自己，我們遇到了什么
我們被什么改變
我們什么時候才可以，走出恐懼帶來的困境
上帝，不存在于這里
答案也沒有懸掛于空中
樓下的花園靜悄悄的，不銹鋼的晾衣桿
懸掛著鄰居早上剛洗的衣物
我把頭，探出窗外
看著周圍的景物
我居住在城市的某個小區(qū)
太陽軟弱地，照射著眼前的一切
突然飛起的一只鳥
像一枚黑色的箭頭，射入
對面的樹冠
2022，4，2
過幾天是我的生日，你怎么過，我在床上這么問自己
一個人，被封控在小區(qū)
讀詩，錄一段視頻
或者自拍，用圖像記錄此刻的自己?；蛘吡锍鋈?/span>
找個理由在街上亂走
躲避著警察
背著包
也或者在房中寫作，喝茶
看一本書
57歲，我，一個人，在上海，沒有人和我在一起
度過這個時刻
我看著，這個數(shù)字，我笑了起來
我哈哈地笑了起來
我會的，我感到了一種我正在經(jīng)歷的
人生的虛幻與荒唐
我在手機上敲下這么一行字——
小丑。混蛋。一頭豬。我
去你的
我這樣想
2022，4，21
我統(tǒng)計家里的食材。米：約十三斤。
八寶粥食材：小半袋。
面條：三扎半。麥片：大半包。外加黑芝麻混合的麥片大半罐。
老金磨方的核桃芝麻黑豆粉小半罐。
土豆：大與小一共十個。胡蘿卜：兩根半，加一小袋。
萵筍一根。上海青：兩袋。
雞蛋：連同昨天和前幾天在小區(qū)購買的，約四十來個。
青椒：一袋。
西藍花一個。包菜：剩余最后一團。
大小蘋果各兩個。柑橘九個。香蕉：五個。
西紅柿若干。
黃瓜：三根。大蔥一條。
肉包一個。湯圓半袋。芝麻包一袋四個。
小花卷：三個。燒麥：四個。
冷凍肉類在冰箱里有一格。帶殼花生小半袋。
榨菜：一包。政府發(fā)放的堅果
剩三小袋。
核桃若干個。紅棗一小包。
腐竹：一袋半。
酸乳一罐。
其余冬菇云耳以及醬油
調(diào)料姜蒜若干。
與食物對應(yīng)的，是房間里
還有一具活人——
我
老非亞
2022，4，9
傍晚時分滴滴答答落下了雨，我拉開紗窗
去收上午晾曬的衣服
我后來，看加繆的小說——
主人公默爾索在某個上午，坐長途班車去郊外的養(yǎng)老院
看他過世的母親
他和其他人一起，在靈堂守了一夜
疲倦至極……
第二天一早
我想象遠在阿爾及爾發(fā)生的一切，一個陽光重新照耀大地的早晨
死者終于被送往土地
而在我們這里，我在一則本地新聞
看到新冠死亡的人數(shù)是285
他們是老人，重癥，和基礎(chǔ)病患者
雨，繼續(xù)滴滴答答地
在窗外落下，暮色猶如一只巨大的黑鳥
降落到了窗外
我一個人，在房間生活著
我待會將起身，去廚房
做我的晚餐，我想好了今晚的菜肴
魚香肉絲，韭菜炒豆芽，外加米飯上蒸前天購買的咸蛋
我知道現(xiàn)在還是春天
我知道人們積蓄已久的眼淚，猶如此刻的雨水
在窗外，正越來越密
滴滴答答
2022，4，28
我一個人
每天都去會見
自己
在房間，我自己
和自己握手
擁抱
自己安慰
自己
給自己做飯
喂食
用勺子
讓他吞咽食物
白天閱讀
寫作
夜晚進浴室
沐浴
赤身裸體
我，在鏡子前
凝視自己
沒有其他人
只是我一個人
在房間里
我把時間分為
上午
下午
和晚上
深夜的時候
把自己
安頓在床鋪上
長時間的獨居之后
我的身體開始
長出另一對
手臂
另一雙大腿
和腳
那個變得機械的人
他的手腕握著
我的手腕
他不停地搖晃
不停地說
你好
你好
你
好
他在局門路
在7幢302室
他用一條舌頭，又一次
慰問了
我
2022，4，21
天色陰沉，不愉快的消息，充斥于生活的各個角落
我起來，像往常一樣
做我的早餐
泡茶，收拾案臺上的碗碟
把衣服扔進洗衣機
加洗衣液
打開電源讓它轉(zhuǎn)動，我后來
在靠窗的位置
看一本麥克勞德的小說
我有時，會聽到洗衣機發(fā)出的低鳴
水流和渦輪的聲音
充斥于上午此刻，周圍沒有陽光
但有鳥兒的鳴叫
我甚至，隱約聽到知了的叫聲
我想起今天，是清明節(jié)
想起父親帶著我，在謝圩，坐輪渡
橫渡河流
哦，我現(xiàn)在，再也
見不到他了
再也聽不到他說話的聲音
我翻出以前寫給他的詩，我將在這個一切停滯不前的季節(jié)
保持耐心
我接受了一個不完美的早晨，也接受了
荊棘叢生的現(xiàn)實，現(xiàn)在
我將起身，去窗邊晾曬衣服
看我的書
并準備我中午的
那一份午餐
2022，4，5
封控第三日。我重復(fù)著最為簡單的生活
門關(guān)閉著。但窗戶打開
早上的太陽，在客廳，熱情地擁抱了我
我燒水，泡茶
看一本小說，外面世界的一些消息
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想到某一天
封控在持續(xù)
我房間里的食物，越來越少
然后我，像波蘭一個集中營里的孩子
念叨著“我要節(jié)約糧食
節(jié)約每天的力氣。”
我打開冰箱。計劃將每一餐的蔬菜
減量。先吃綠葉的青菜
將土豆、胡蘿卜、南瓜留在后面，但我不喜歡這樣的想象
太陽的熱情，繼續(xù)在召喚
我推開窗
注視了一會藍色的天空
樓上晾曬的衣物，在晾衣桿上正隨風(fēng)飄揚
鳥兒在叫。斑鳩的低鳴穿透
空氣，它不會去詢問
大街上為什么會沒有一個人，為什么學(xué)校
沒有孩子們的奔跑與跳躍
哦，親愛的斑鳩
你去問封控我們生活的人吧，他們有他們的理由
有他們的恐懼
而在我這里
我不想假裝我的生活，有五種顏色
它們只是存在于圖畫本
它們暫時
還沒有回到我的心靈
被囚禁的空間
2020.2，4，3
陽光如此軟弱
今日有風(fēng)。有軟弱無力的太陽
我伸出頭到了窗外
觀看有沒有鳥，紫色的喇叭花越來越多，先前盛開的
開始枯萎
這是四月的第十五天，我封控在家已經(jīng)整整半個月
我的頭發(fā)越來越長
像一堆亂草懶得打理
是剃個光頭，還是讓頭發(fā)
長到半米，我跟群里的其他朋友說
這種靜態(tài)管控的日子形同于坐牢
風(fēng)，呼呼地搖晃樹枝
樹葉發(fā)出的呼嘯就像一堆四處竄行的老鼠
哦，告訴你吧，世界，現(xiàn)實的荒唐
不可能會有答案
寫在風(fēng)中
死去的人被拉進殯儀館，他們沉默的尸體
最終被一把大火
送往天空，而死亡的制造者
還拿著鞭子，在這塊土地，吃著肉
拉著屎
2022，4，15
午睡起
來 ，吃罐子里的葡萄干，一些帶殼的花生
燒水，加到上午的茶壺
到窗口收衣服
疊放整齊后放進衣柜
把冰箱里的魚塊拿出，準備晚餐的食材
看一會窗外，此時沒有陽光
但有兩只頭部帶白色羽毛的鳥兒
落在樹上
它們自由地飛行，快樂
無拘無束，作為一個高級動物，我，封控在小區(qū)
已經(jīng)二十天。昨日心梗死去的鄰居
已被送走，幾個陽性感染者
轉(zhuǎn)移去了方艙
居民們每天，活在一種不確定的驚恐里
我，安慰著自己
看書，寫作，喝茶
抵御著侵害我們生命的東西。司屠，我的一個朋友，小說家
他和康良，最高在松江
說要記住這段日子
要好好活著
他說人生是一場夢，是一陣霧彌漫在樹林里
為了確認這不是夢
我做了幾個動作，舉起杯子喝茶
看卡夫卡
開頭第二段，第一句——
一個晴朗的日子，K想散步，可他還沒走兩步
就已經(jīng)到了墓地
那里盡是些很不自然、很不便利的
彎路……
小說的題目，就叫《夢》——
正好對應(yīng)司屠的那句
2022，4，20
晚上一個人，在家里，看馬爾克斯的小說《枯枝敗葉》
下午五點鐘的天空，有大片移動的烏云
雨后來在掉頭返回的半路
突然落下，我，匆忙地停下單車
跑去店鋪的屋檐下避雨，我后來打著傘
離開，穿過保屯路
在雨水橫流的人行道上行走
雷電，烏云，與再次加大的雨，讓我轉(zhuǎn)到路邊的騎樓
對面的公共廁所，有人在等候離開
我在雨減弱之后再次走在街上
有幾個人，拿著拉桿箱，躲在一家店鋪門口
綠燈亮起時，我橫過西藏南路的路口
回家的路上我在瞿溪路，買到了昂貴的蔬菜包，與水果包
我后來做飯，沐浴
一個人吃自己的晚餐。媽媽在下午，給我打來電話
我感謝她給我生命，感謝她在57年前生下了我
陽臺上的晾衣架
晾曬了剛洗的衣服，它們垂掛在那里
遮擋著外面的黑暗
我后來，倒了一杯紅酒?？瘩R爾克斯的小說
安靜的夜晚啊，沒有一個人
和我說話
手機里的爵士樂，又一次
在房間響起，2022年，4月25日，上海
我離開小區(qū)
去看醫(yī)生，我在生日這一天的傍晚
遇到一場暴雨。雨水沖刷著街上的一切
傾訴著這一個月以來的眼淚與痛苦
四月的城市啊，我一個人，行走在安靜的大街
有一個女人，在店鋪的門口
翻看手機
在我背著包，撐著傘，拎著一袋蔬菜路過時
她抬起頭，在漸漸降落的夜色中
看了看我
2022，4，26
司屠說，我們壓抑又憤怒。
我明白他在松江的那種情緒。我的另一個朋友，馬康，封控在浦東
他在中午，轉(zhuǎn)了平克.弗洛伊德樂隊的一首歌——
保持獨立思考，避免成為機器
在一種有節(jié)奏的步伐中
拒絕成為一根標(biāo)準的火腿腸
英國的一個小男孩，被隔離在家?guī)字芎螅l(fā)視頻
挑戰(zhàn)首相約翰遜
他說要去揍他，迎面給他一拳
我在四月二十一日的下午，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
我的面前，是電腦，書籍
打開的窗戶
和波拉尼奧的《佩恩先生》，我在翻寫一篇
民國的小說，故事發(fā)生在一個小城
四個人微妙的情愫
在春天破敗的宅院展開
我看出窗外
高大的香樟樹已經(jīng)長滿綠葉
鳥兒飛來飛去，發(fā)出
清脆的鳥鳴
現(xiàn)實就像眼前所見，有陽光，高樓，天空，和晾曬的衣物
只是我們，被封控著
在這個城市
在切去了手與腳的季節(jié)
我們感到了一種火焰正在體內(nèi)燃燒，我們摸索著石頭
我們想操起木棍，痛擊大街上的
老鼠，臭蟲，和自以為是的
蟑螂與惡棍
2022，4，21
他說我從不過生日，那意味著你
離死亡又近一步。我說，那只是一個點
一種生命誕生的紀念。他說，我只是從不刻意地
提起它，它只是，每一個平常日子中的一個
像一只茶杯，或一把尺
我明白他說的，然后我又一次，越過了那個刻度
我出發(fā)了，沒有人陪伴，只是我自己在那里
我知道生命，只是一種過程
是愛和情感的一種交匯
如同瀑布與亂石的激流
我說出了，我愛了
然后我，如此孤獨地沉迷于一種事物的轟響之中
就像我，在島上，在一個
高起來的懸崖，面對著一個大海
充滿了風(fēng)，太陽，藍色，云彩，和深刻的動蕩不安
一個老人（很老了他），在養(yǎng)老院的門口
看了看我，而一個正等待綠燈
越過路口的青年
并不知道我身上的秘密。我背著包
我出發(fā)了，我一個人
行走一條沒有人注意的路上，我顛倒了一些東西
固執(zhí)地，堅持一個理想
我揮霍了，所有屬于我的過去的日子
我曾經(jīng)在一個人的山巔，痛哭過所有失去的一切
那永不再來的往日
現(xiàn)在，四月的一個下午，天空灰蒙蒙的
我，給你打電話
我坐在沙發(fā)上，在一個人的房間
禁閉著自己，哦，不
我在一個正自我禁閉的城市，克制著自己
我不想去成為瘋子，而想成為一頭
散步的獅子
2022，4，29
每天都是一樣的日子。我不想再看疫情的數(shù)據(jù)報告
這里封控
那里出現(xiàn)密接與次密接人群
我的冰箱里，保存著土豆，黃瓜，茄子，雞蛋，與紅蘿卜
我厭倦了這樣的生活，門
幾乎不再打開
我像一只臭蟲，待在家里
每天，我看見陽光，從窗口照進房間
我就喜悅，看見天色陰沉
我就沉默
我和老鼠，蟑螂，蚊子，粉蟲生活在一起
加繆在小說里，經(jīng)常寫到狗，波拉尼奧
也是狗的描述者
在殘忍與春光明媚的四月
貓，餓死在了草地，流浪狗的隊伍在街頭云集
人們幾乎全呆在家里
等待不知道那一天才結(jié)束的封控
太陽，無力地照耀這個城市
云朵一臉愁容，懸掛于天空之上，我在手機里
聽了一段曹家渡市民給12345的電話錄音
我告訴我自己
關(guān)掉，別再受這些影響
我，繼續(xù)喝茶，看加繆的小說，主人公默爾索在一個餐廳
和朋友吃飯，他沒有目標(biāo)
只是被動地生活，像個局外人
像個多余的，帶著憤怒的
物體，2022年，4月的最后一天
我，在上海，也是如此
2022，4，30
非亞：詩人，建筑師，小說寫作者。著有詩集《倒立》《戲劇》?，F(xiàn)居上海。
駱家 譯：戰(zhàn)爭不會發(fā)生---K . 科爾恰金（俄）
木葉：廣義敘述學(xué)
梁崴：美麗的詩腳
"崖麗娟詩訪談": 池凌云---以輕盈的姿態(tài)嵌入時代縫隙
遠洋 譯：來自頓巴斯戰(zhàn)場的詩人--鮑里斯. 古梅紐克詩選
“原則詩社”清隱：我在家鄉(xiāng)轉(zhuǎn)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