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的囑咐
李城外
? ? ? ? 父親為人忠厚、善良,去世時年逾古稀,也算得一生平安。他是學生出身,解放前師范畢業(yè),擔任過小學校長。建國后經歷了幾十年的風風雨雨,到離休時仍是一名普通干部。我小時侯家里姊妹多,全靠父母親微薄的工資生活。那時候可不像如今,爸媽的兩顆心都用在獨生子女身上,而是每個兒女在他們心中所占比例不得不分為幾分之一。因為“手掌手背都是肉”,為人父母對兒女的愛大體都無私、公平。盡管如此,我對父親的一些零零星星的記憶,卻是任憑歲月流逝總也沖刷不掉的。
? ? ? ? 記得16歲高中畢業(yè)下放農村,我在人民公社的茶場當知青,勞動一天的工分值只有1角8分,年終結算,總收入尚不夠支付在生產隊買糧油的錢。一次,我回家向父親訴苦,原指望得到安慰,不料想他反倒做起我的思想工作來:“這只是暫時的,正好磨練你的意志。再說人家農民一輩子都過得,你憑什么幾年就受不了?”——這是我印象中最早的一次“父親的囑咐”,他教我懂得了為人處世應心胸開闊、眼光長遠,還要吃苦耐勞、知足常樂。
? ? ? ? 過了不久,國家恢復了高考,望子成龍的父親自然竭力動員我去拼搏一番,多次寫信鼓勵我增強信心。最讓我感動的是,年過半百的他竟然親自動筆寫出幾篇作文,供我“押題”作參考!無奈我中學時的“底子”太薄,加之嚴重偏科,重文輕理,終于名落孫山。這是我第一次辜負了“父親的囑咐”。
? ? ? ?返城工作后,我報考了電大文科,父親再次為我“打氣”,他語重心長地說:“上電大不考數學,你正好揚長避短。天生我才必有用!”經過幾周的復習,我以全縣總分第一名的成績入校,也第一次實現了“父親的囑咐”!
? ? ? ? 再后來,我結婚生子,又從小縣城調到市里,走出了父母的雙翼。隨著子女們一個個遠走高飛,父親也一天天衰老,一向虛弱的身體終于病倒。老人家病重那幾年,我因忙于繁重的工作和緊張的寫作而沒有回家照看他,只是不斷地寄去在全國各地報刊發(fā)表的文章,聊充“精神營養(yǎng)品”。好在有姐姐們輪流去陪伴母親做幫手,精心護理配合醫(yī)療,使父親的生命得以延續(xù)。所幸父親臨終前,我和哥哥弟弟都趕到作了最后的訣別,他才無憾而去。
? ? ? ? 這之后的五年間,我埋頭苦干,編著出版了總計80萬字的“向陽湖文化書系”,受到文化界的好評和讀者歡迎,我因此還加入了中國作家協(xié)會。不少人對我表示祝賀,但最為中聽的還是母親的慨嘆:“要是你阿爸親眼看到,他會幾高興喲!”
? ? ? ? 有一年的清明節(jié),我去九宮山下父親的墳頭掃墓時,帶上這幾本書當作紙錢燒了,片片紙屑化蝴蝶,半入清風半入云……我相信,父親一定會讀到我在書的后記中提及他曾對我的叮嚀:“抓緊時間把向陽湖的書寫好,千萬不要牽掛我的病而影響工作!”當他得知自已的囑咐已成了兒子多年來筆耕不輟的力量源泉之一,該有多么欣慰!
作者簡介:
? ? ? ? 李城外,湖北通山人。我國五七干校研究第一人,向陽湖文化研究專家,系中國作協(xié)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武漢大學兼職教授,湖北省向陽湖文化研究會創(chuàng)會會長、咸寧市社科聯(lián)副主席。著有《向陽湖文化人采風》(人民文學出版社),《問陽軒詩稿》(中華書局),編著《向陽湖文化叢書》(武漢出版社)等,其中《話說向陽湖一一京城文化名人訪談錄》獲冰心散文獎,有日譯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