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扁擔
武漢:張維清
扁擔去量,也量不出父親走過八百里云和路
橫看是梁,挑走春秋,人間冷暖
豎看是字母,父親一根頂天立地的肩骨
扁擔從不說話,它知道父親肩上風雨的重量
扁擔悠悠,仿佛竹笛七孔里飛出的歌
與肩廝磨了一輩子
脫光了幾層皮,被太陽烤黑
找個平衡點,生活的中轉(zhuǎn)站
骨縫里,磨響了暮色和黎明
我看見他們走在田野上,背影多么親近
又看見厚實,堅韌的父親
在苦難的日子里,筑建一道歲月的橋梁
父親走了
我不敢驚動那壺老酒,生怕揭蓋,泄露他一生的秘密
也不敢摸那根粘滿灰塵的扁擔
生怕摸到了他的苦澀,觸疼我柔軟的傷痛

炊煙
武漢:張維清
黃土的夢,我的水鄉(xiāng)
秋,田野,金黃,燕的呢喃……
調(diào)出村子幸福的色彩
喚回游子遠方的愁腸
一條放牧的長鞭,抽痛了秋色
一支難以掌控的筆,在黃昏里,狅草
信仰從不沉淪,風骨從不折斷
箭頭,測著小村幸福的指數(shù)
火灶里紡出的紫線
怎么也縫合不好我疼痛的憂傷
走出鄉(xiāng)村彎彎曲曲的路
宛如我走過人生跌宕的春秋
炊煙,家的味道,夢里天堂
炊煙,一根剪不斷的臍帶
系著故鄉(xiāng)的牽絆
群起群落的炊煙,美麗的排比句
不知從左,還是右,讀出村莊的憂,我的愁

母親
武漢:張維清
是誰在拍賣會上,拍賣母親
額檐下的二條河流
頭上的一片蘆花
臉上,被風雨養(yǎng)活的山山水水……
油畫,入木三分,栩栩如生
我從母親苦難的歲月里
清理曾經(jīng)過往的披星戴月,含辛茹苦
就找到了母親擁有過的黃昏,黃土,黃鞋和腿上裹滿深愛的黃泥巴
我畫過母親的善良,純樸,溫暖
但那些五顏六色,總會調(diào)出我的感傷
我畫過母親的苦澀,辛酸,大愛
二行清淚,從畫筆里走了出來
母親是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土地的仆人
一生盤泥巴坨,扶起莊稼
母親是裁縫,把春夏秋冬裁成花花綠綠的衣裳
到河邊去撿母親的搗衣聲
到搖藍邊去聽母親的童謠或催眠曲
到田野上去看望母親的佝僂和站在凄風冷雨中的稻草人
感謝畫家,母親的肖像,成為我生命中永恒的記憶
感謝田野,送給母親一幅金色的丹青和水墨

春忙
武漢:張維清
蛙鳴,蛐琴,燕歌,布谷鳥的童謠,那是春的神曲,村里鄉(xiāng)音
老農(nóng),必須趕在谷雨前,安頓好每一張日歷的心思
凝固的冬土,被清風吻過的春水,泡軟,散發(fā)小村的香味
耐不住寂寞的牛,長長的哞笛
吹響了春天的號角
犁耕開一頁頁黃土,書寫金色的詩行
如炊煙難以掌控的筆,在田野上,狅草
鏵劃開一道道疼痛的血口,等著禾苗浮腫的根須
縫補它內(nèi)心的傷痛
山民挑起秧子,走在田硬上,扁擔悠悠,秧歌悠揚
把秧頭拋在白花花的水田上,仿佛填寫春天人生的空白
村姑一退再退,秧兒攆來,行云流水般鋪開
望著一片綠色的田園
仿佛看到金黃的稻穗

張維清,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先后在《詩刊》《中國詩歌》《長江叢刊》《長江文藝》《長江日報》《湖北日報》《芳草·潮》等刊物上發(fā)表詩歌一百余首。出版?zhèn)€人詩集《鄉(xiāng)土》《父老鄉(xiāng)親》《風語》《春暖花開》四部。先后獲武漢市99位詩人詩歌獎,財政部財政文學詩歌二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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