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記事起父親就要求我要好好學(xué)習(xí),不要像他這一輩子只會三個字。不,父親這一生會四個字。只是一個字常伴隨在父親左右,父親不記得罷了……
——題記
父親出生于二十世紀(jì),六十年代末。父親有一個哥哥、兩個妹妹、三個弟弟。在六十年代末,祖父祖母是比較貧窮的。這么多的人擠在僅有80個平方米不到的三個土墻屋子里。別說是上學(xué)念書了,差不多連溫飽都顧不上。父親只會三個字——那就是會寫自己的名字。
我所要介紹的是父親,不是“川”字。那么,我們先說父親,隨手兒把父親與“川”字那點關(guān)系說過去,也就算了。
我的父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農(nóng)民,終日背著炎炎烈日,光著腳丫,彎著腰在土地里辛勤的勞動。年復(fù)一年,周而復(fù)始。他種下了無數(shù)的莊稼,也栽培了無數(shù)的幼苗,但是收入從來就是微薄的,支撐著這個很貧窮的家。
這天父親像往常一樣在地里挖土豆,中午的太陽有點燙人,像被關(guān)在蒸籠里一樣。讓人有一種想昏昏欲睡的沖動。父親像往常一樣,坐在屋檐下的石梯上休息。母親挺著一個大肚子,雙手撐在腰上,一瘸一拐來到父親身旁。“孩子他爸,估計明后幾天就到生產(chǎn)期了?!薄昂⒆铀麐專乩镞€有一點土豆沒挖,我去把它挖完了,明天就不出去干活了。”“媽,你幫我看一下小菊,我去把土里那點活干完?!?小菊——母親的名字)父親邊說邊去抓起那干活的農(nóng)具。父親出發(fā)正是下午四點左右,農(nóng)忙時,大家都是早晨6點過就出發(fā)干活。中午回家休息。等到悶熱的氣息退去時,大家又才拿著農(nóng)具出門去干活。直到19點半左右才回來。
父親出門約摸一個鐘。房間里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吧?,生了……是個放牛娃?!弊婺父吲d并且激動的說?!袄隙烊澴永锝心惆职只貋??!?彎子里——地名)我們家兄弟姐妹共有四個。我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家人都按排行來叫我們。
沒多久,父親就回來。父親那種喜悅像洪荒之力在心中涌動,難以抑制。父親確實有種沖動想告訴全世界,“我,某某某有小孩啦~啦~啦~”但是想到全世界未必想聽,才強忍住了。只是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我的同房叔公跟祖母。請他們過來坐坐。這天父親心里像沖進去數(shù)之不盡的蜂蜜,笑容一直掛在臉上,就像烙印上去的一樣。這天父親殺了兩只雞,一只公雞,用來招待我們這一小家的人;一只母雞;給母親補補身體。并且父親還去小店里買了他從來就沒抽過的5包煙——4塊錢一包的黃果樹。
傍晚,一群又一群的人從我家院子前的小路經(jīng)過,是干完活收工的同村人。父親都給他們遞上一根香煙。還和父親聊了很久,在得知是我出生了,都紛紛向爸爸送來祝福。父親是個老實憨厚的農(nóng)民,和同村人都比較處得來。沒過多久,父親的叔叔伯伯、嬸娘伯娘、堂兄、堂弟……都趕過來了。吃完飯后,這一小家人都坐在小院子里,嘮叨家常,也為父親表示祝福?!澳銥槲覀冞@一小家增添了人丁。”這時父親的幺叔說。父親只能傻傻的笑著……這一夜,這一小家人聊到了深夜才紛紛回家休息。
唉,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
這一年父親打算準(zhǔn)備在家從新蓋一個土墻房,不幸的是父親多年前載在山頭上荒地里的那批杉樹被一場大火燒完了。事發(fā)當(dāng)天,父親正在土里干活??吹綕鉄熋捌?,父親丟掉了手中的農(nóng)具,朝著那山頭跑去,父親在那奔跑中顯得有點渺小,但在我心里卻是那么的偉大……剛到半山腰,濃煙滾滾,隱隱約約還看到一絲火光……
當(dāng)父親回到家中時,氣喘吁吁的,面無表情的癱坐在屋檐下的石梯上。心里面充滿了無數(shù)的心酸和無奈。就連額頭上時不時的會出現(xiàn)一個“川”字。
“孩子他媽,今年怕是蓋不成了。那些杉樹被燒得所剩無幾了。”這時父親對從家里走出來的母親說。
“孩子他爸,這事誰也料不到。”這時母親邊走邊說。這一個傍晚父親坐在石梯子上很久很久,腳下的煙頭也不計其數(shù)。直到深夜父親才回屋子里……
第二年,父親決定不種玉米。去村里報備要種一季烤煙。煙葉生產(chǎn)是群眾致富的一條有效途徑,我們村子里的農(nóng)民誰也不敢大面積種煙,怕承擔(dān)失敗的風(fēng)險,即使種一點,都是小打小鬧,總不能形成規(guī)模,收入很不可觀。父親決定好好種一季烤煙,改造一下這個家庭的狀況。承包土地,找工人……
父親領(lǐng)到煙苗的種子后,就用托盤點好種子,放到大棚里去培育。等到煙種子發(fā)芽后,父親每天都要去看一遍那煙苗。每天看回來都會對母親說“那煙苗又長大一點了呢!”父親還盤算著,只要種的這一季烤煙能有好的收入。我們不僅能把賒賬的肥料錢還了,還能簡單蓋一小間小平房。那時候,父親不在想著蓋土墻房了。而是想著蓋一間小平房。
終于到了移栽煙苗的時候了。我們一家人以及找來的工人都在忙著,放煙苗、放肥料、蓋上土……經(jīng)過一個星期努力,終于栽好了。
父親每天辛苦勞著……只為等到七八月份,煙葉成熟了,工人們就把煙葉從山上采摘下來,然后用繩子把煙葉綁在竹竿上,再運進烤煙房。經(jīng)過八九天的時間,火的溫度讓煙葉的水份完全蒸發(fā),再把變成金燦燦的烤煙運出烤煙房。
一場冰雹打破了父親蓋小平房的夢想,更加負(fù)債累累。
父親每天起得很早,都會把我叫醒起來學(xué)習(xí)。這天早晨,外面下著小雨,父親頭戴斗笠,身上披上自己用防水布做的雨衣?!袄先?,去幫我把那鐮刀拿過來?!备赣H一邊穿水鞋一邊說。父親那把鐮刀以前是很大一把的,現(xiàn)在變得小多了,就連那個鐮刀把兒都被父親的手磨得光滑了許多。
把鐮刀交到父親手里時,還被父親手扎了一下。直到今天,我才仔細地觀察了父親的手,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樣子了,而是粗糙,黝黑。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父親的手是這樣的粗糙。那一道道裂紋,像老松樹的樹皮的溝壑。傍晚,雨悄悄地來了,冰雹也跟著來湊熱鬧,只見乒乓球般的冰雹向我家的窗戶狠狠地砸過來。這時父親坐不住了,沒坐多久父親又走出來看看雨停了沒。仿佛那熱鍋上的螞蟻。
這次種的烤煙被冰雹砸得所剩無幾,父親沒有抱怨,也只能硬撐著……每天又去補煙苗。
這天放學(xué)回家,看到父親依然坐在那屋檐下的石梯上,眉頭緊鎖,那個“川”字更明顯了。原來是商家來催肥料錢了。最終,父親只能把那用來馱東西的馬兒賣了,才得以解決。
直到收完這季烤煙父親那額頭上的“川”字仍然緊鎖著……
我從小便與我母親親近,處處黏著她,她去哪我便去哪,她也總是和藹可親的,令人依偎。但是我卻很怕我的父親,父親總是不像母親那樣,處處都依著我,我犯了事,他便會履行父親應(yīng)有的職責(zé),嚴(yán)加在訓(xùn)斥我。是的,父親管束我最嚴(yán),每次我犯了一點事,他便會用兩個他特別擁有的大眼睛,上面附帶著一對本來看著就很悚然的眉毛,就那個樣子看著我,常常還會冒出一句帶有貴州方言那句“打死你個龜兒”的話來批評我,作為我不聽話的一個訓(xùn)誡。
我這人生得古怪,脾氣犟的很,我決定要做的事情,誰也管不了我,再來我本就是一個調(diào)皮搗蛋的孩子,致使在我的成長日記里,記錄下來了一樁樁,一件件的“壞事兒”,如果不是有一個人對我嚴(yán)加管教,我非上天了不可。
時隔12年了,那件事在我心里還記憶猶新。便是我十歲那年打我堂弟,(堂弟——伯伯的兒子)令他哭爹喊娘的,泣聲不止。我堂弟雖然只比我小三個月,但是他由于從小體弱多病,他比我矮了一個頭。我父親從小就告誡我要讓著堂弟,不能與他出現(xiàn)爭執(zhí),更不能傷他,我便聽著。如果是因為口舌上的爭執(zhí),更不能傷他,我便聽著。正是因為家里人對他太過溺愛,令他變得越來越出言不遜,沒大沒小,誰惹了他他就張口閉口一句臟話,很是不饒人,從此我便與他對著干了。
他很愛欺負(fù)我的姐姐,我的親生姐姐,我自然是饒不了他。有一次,他就當(dāng)著我的面欺負(fù)姐姐,我站在旁邊,沒有說一句話,便徑直走過去給了他一耳光,那聲響我至今記得,如同那聲波回蕩在我的腦海里。正是因為此事便也給我?guī)砹恕暗湺恕?。我父親將我拉進房間,便是一頓臭罵,罵完后他便出去,我知道不可能就這樣完了。父親定是出去找枝條回來抽我。我當(dāng)時一個震悚,直接就躲在了桌子底下,果然,父親進來時手中拿了一根枝條,嘴里念道:“平時老子是怎么教你的,讓你多讓著弟弟,有什么事忍著,不要與他動手,你就是不聽,上次你把他打得躲在廁所里,不肯出來吃飯還不夠,現(xiàn)在又給了他一耳光,他身子本來就不好,要是打壞了怎么辦?!备赣H氣得臉都青了,提著枝條,便把我從桌子底下拖出來。父親見把我打疼了,便有點后悔,細心教導(dǎo)我,讓我聽話點,不要老是跟弟弟吵架。我便連著應(yīng)好。父親他不僅改了我的壞脾氣,還教給了我許多做人的道理,我記得父親說過這樣一句話:人在遇到事情的時候要冷靜,不要沖動、不要抱怨。只有這樣才能做好每一件事。父親不只是父親,他更是我人生路上的一盞明燈。
時隔多年。每次與父親通電話時,總是看到父親那額頭上的“川”字。小時候,我也曾多次試圖用手將它撫平,然而無論我如何嘗試,父親如何微笑,它依舊很快恢復(fù)成“川”字。長大后,總想著不讓父親那額頭上的“川”字加深。“川”字像一道褪不去的印記,刻在我成長的記憶中,烙印在父容顏里慢慢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