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生說:“帶棍子的作用有兩個,一個是打狼,一個是敲尿。要不沒等你尿完,那尿就被凍上了。你說北大荒得有多么冷吧。”不待自己說完,他就先笑了。 鶯兒姑娘說:“滾你的吧,凈胡說?!?nbsp;
秋生則慢條斯理地說:“慎重考慮。據說那個地方是邊境,確實很艱苦,人煙也稀少,還經常發(fā)生邊境上的戰(zhàn)爭摩擦,嚇死個人了?!?/div>
鶯兒姑娘說:“春生打來的信上可沒說過這些呀。”
就連鶯兒姑娘的爹娘也沒看好春生叔那遙遠荒涼的北大荒。娘說:“離家那么遠,你要是在外邊受了氣,身邊連一個能給你撐腰的娘家人都沒有,到時你要多可憐就得有多么可憐?!?/span>
爹看著那張照片說:“他說是開車的,你看他這是個什么車?就是一堆鐵,連一個膠皮輪子都沒有。這是哪門子的車呀?該不是拿回家來蒙事的吧?”
娘認真地說:“閨女啊,你可要想清楚了,北大荒離家那么遠,還隔著千山萬水,你要是想家了咋辦?娘要是想閨女了咋辦?”
春生叔則對鶯兒姑娘和她的爹娘說:“我現(xiàn)在雖然不能承諾你們什么,但我一定盡我最大努力,讓鶯兒過上最好的日子?!?/span>
就憑這句話,鶯兒姑娘果真就拎著一個小布包袱跟著春生叔來到了偏遠荒涼的北大荒。那一天春生叔喝多了,在一間被當做新房的“地窨子”里,在那鋪溫暖的小火炕上,春生叔緊緊地摟著鶯姑娘,生怕她飛走了……
這一天春生叔喝醉了。
這是春生叔第一次喝醉。那一晚春生叔的心,也醉了。
轉眼間十年過去了。老家傳來消息,冬生家蓋起來三間瓦房。春生叔看著自己家那矮趴趴黑黢黢的拉合辮子泥草房,滿心歉意的對鶯嬸子說:“都是我不好,這么多年過去了,可還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那一晚,春生叔喝多了,因為他覺得自己輸給了冬生。
鶯嬸子說:“有啷個不好地嘛,我又沒怪你。好日子總是要慢慢地過起來的才是,急個啥子么?”
又過了十年,經過全家人的努力,春生叔家終于蓋起了一棟紅磚鐵瓦的大磚房。正當春生叔為新房建成而興高采烈時,遠方老家又傳來消息說,夏生家建起一棟二層的小樓,要給兒子說媳婦呢。
這天,春生叔又喝多了。他覺得自己又輸給了夏生,春生叔在心里覺得苦了自己的婆娘鶯嬸子了。
鶯嬸子又說:“他們家的二層小樓,在東北這個地方根本吃不開,你看咱連隊誰家蓋小樓了?再說,咱家一共才幾口人?就是蓋一棟小樓,怎么能住的過來呦?這平房多好,咱自己住一頭,兒子住一頭,巴適的很哩!”
只有秋生,因為供兒子念書,沒蓋起來小樓。
這年,春生叔住上了樓房,他和鶯嬸子也退休了,倆人回到了汨羅江邊的小村。
年過半百,頭發(fā)花白的冬生,夏生和秋生幾個老伙伴相約著來看春生叔和鶯嬸子。幾碟小菜,幾瓶老酒,他們非要與春生叔對飲幾杯不可。
這次喝酒,春生叔知道秋生的兩個兒子都考上了大學。為了供兒子上學,秋生到處打工掙錢,所以,他沒蓋起小樓,但卻供出來兩個名牌大學的大學生……
那一晚,冬生,夏生和秋生都喝多了酒,春生叔更是喝得醉意朦朧,春生叔覺得自己和冬生、夏生才是“敗將”。而秋生才是最大的人生贏家。
喝多了酒的春生叔嘴里卻不認輸,說起當年娶鶯嬸子的事,就說他們三個兄弟是臉面胡子吃炒面,里挑外撅,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不夠意思。而冬生他們仨卻說當時是在替他試探鶯姑娘對春生的愛有多深,說春生叔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反正到了最后,四個發(fā)小兒又流著淚相互抱在了一起……
國家今年又給退休的老頭老太太們漲了退休金,春生叔一高興,就又喝多了。春生叔和老伴的退休金加起來能五六千了。你說,春生叔心里能不高興嗎?
鶯兒嬸子掰著手指頭告訴春生叔說,今年國家再給咱漲工資錢,就連著漲了十七年了。開始以為國家遇到這么大的疫情,損失了那么多錢,就不能給咱漲工資了呢,誰知還真給漲了呢!“
咱們的國家有實力,就是牛!”
就著漲退休金這個話肴兒,春生叔又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