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已經(jīng)是壬寅年的五月了，似乎仍想揪住春天的尾巴不放。那座海上的城仍處靜默，疫情像白色的幽靈，在這片土地上四處流竄潛伏，太多的幸與不幸，無休無止地折磨著人們。如果文字可以變成救世的藥丸，南方詩歌愿意夜以繼日生產(chǎn)。這個春天已經(jīng)注定無法安撫，本期收錄汪劍釗、聶作平、江離、陳陳相因、伊娃.達.曼德拉戈爾、張耳、中島、韓博、翟明磊、史大觀、李娟等人的詩作，但愿詩人們的文字，讓我們不失去對春天的信心！
五月：暮春將成為一片形容的廢墟（外一首）
汪劍釗
五月，暮春將成為一片形容的廢墟，沒有詞；
小麻雀施展最伶俐的動，沒有詞；
寂靜在大柳樹的軀干上安放那些無可棲居的名，沒有詞；
十四億清零，一串又一串的數(shù)，數(shù)，數(shù)……沒有詞；
一位，兩個，三名，四條，五架，六部，七根，哦，可以量，沒有詞；
你我他，他們，她們，它們，實際互相取代，沒有詞；
誰能分辨，是了是過還是啊呢嗎？多想感嘆的助，沒有詞；
晚霞在天空浮現(xiàn)，作為襯托的副，沒有詞；
一桿旗幟飄在風(fēng)中，舒展和收攏空氣的關(guān)系，是一種介，沒有詞；
枝蔓與路徑交織一整套糾纏不清的語法，沒有規(guī)則；
抽象與具體是鏡子的兩面，對應(yīng)于政治和經(jīng)濟，
物與物相親相愛，人與人相恨相仇，
終止于詞與法的消弭……
2022年4月28日 北京-黃土店（育新花園）
核酸檢測
是需要一個結(jié)果的，
就像一場戀愛，必須明確，
最后走進婚姻的殿堂，
還是無疾而終，
當然，因愛成仇是最糟糕的場景。
彈窗，恐懼溢出了春天的邊界，
從子夜的零點到晨曦初綻的五點鐘，
你像一個性急的小男生，
每隔一陣就翻看那名叫健康寶的小程序，
要知道，陰陽決定著未來，
而這刁蠻的美人也曾經(jīng)無故失約。
來了，它像一名驕傲的公主……
樓上的一只鞋子落地，
安靜，但四周仿佛響起了核試驗成功的掌聲。
2022.5.12晨
聶作平
哭聲消失，留下淚水
冰涼有刺的淚水滑過臉龐
即便有傷，傷口也必須艷若桃李
呼喊消失，留下嘴唇
麻木生銹的嘴唇，如同一道鎖死的墓門
睽違了陰陽和生死
汽笛消失，留下道路
慘白纖細的道路，仿佛纏繞脖子的絞索
一次又一次，打滿一個接一個的死結(jié)
唯有舌頭完整，主要用于娛樂，贊美和感恩
當灰暗的城市又一次從晨霧中醒來
這年五月，世界是一部默片
青草默默生長，在曾經(jīng)萬眾踏歌的廣場
燕子默默飛舞，在曾經(jīng)目光如炬的天空
生者默默呼吸，在大廈，在棚戶
在每平米十萬或九點九萬的高尚社區(qū)
默片如病毒，秋風(fēng)掃落葉
世界被感染，一切都是黑白的，無聲的
整齊的默片，和諧的默片
被贊美的默片，被詛咒的默片
乘著日光飛遍國土的默片
默片里，語言多余，色彩多余
默片里，沉默者發(fā)出警告
聲音多余且有原罪
只要像螞蟻一樣活著
默片就是幸福的家園
只要閉上眼睛
默片就是靜好的全部歲月
他們說，既然一生比一部默片還要短暫
只要忍一忍，這短暫的一生
轉(zhuǎn)眼就會過去
戊寅隨感
江離
雨水連綿，連風(fēng)都是陰郁的
遠處是戰(zhàn)事，在國家意志中個人如浮萍
平民在被屠殺后繼續(xù)加以展示
來達成政治的表演
難民蜂擁，成了無家可歸者
近處，疫情勾起的星火，蔓延已近三年
破碎的城市讓人心哀
我在囤菜的潮流中度過了一天
睡中不禁又醒來，反復(fù)刷著新聞
只有無力感在身體的街頭四處游蕩
從前被我們抱怨的歲月
會不會是錯失了的黃金時代？
我坐在電腦前
黑暗中，光標在空白頁上游移
這有什么意義，除了寫本身
一個空洞的儀式，那里
我像一個列兵，逡巡在虛無的國境線上
2022.4.27
紙盒里的天鵝
陳陳相因
這是壓縮。喜靜的春神氣，折疊你
善舞的肢體，收容進紙盒，人形天使
被迫顯露天鵝獸相。像一顆裂開的天真之心
你羽翼，一雙自由活化石掛上墻壁
還能飛去何方？黃金的日子泡在王水進行曲
這是刑罰。和你一樣饕餮的紙盒
咀嚼無法還鄉(xiāng)的飯盒，大盒子吞下小盒子
像外面也在大魚吃小魚?；加卸嗾Z癥的天鵝
宿在純凈水邊，化身將就的食譜發(fā)明家
橙汁兌奶啤，豆?jié){兌咖啡，后知后覺食物癡狂
何物你無法消化？聲音，還是聲音
天鵝只能聽，受縛的力量正年輕。撫摸
紙盒的內(nèi)壁，那和你一樣的怪獸
和你胃一樣的怪獸，表面肅靜，卻持續(xù)收音：
呼救聲、謾罵聲、嗚咽聲，甚至回聲
荒誕我市悲喜劇交加，潛臺詞摧肝斷腸
當都會饑餓，你同最餓者餓。當都會哭嚎
你不忍他們獨哭，滋養(yǎng)乏力的精神軟病
漫長果腹手術(shù)把你全麻，借鄰居的明智繼續(xù)聽
她擔心地計劃經(jīng)濟，像善解人意的星期五
教你原諒貪婪的耶胡，教你把五平米暖色地磚
想象成披薩，或飛離四層樓的魔毯。她說，
我們的游記還是可以，通過望遠鏡
可以看見其他孤島正在發(fā)放庫爾勒香梨
這是禁閉。律令的裁紙刀劃開有限天空
紙盒變抽屜，變陽臺。我們看貓，眼睛吃它
三花是威化，橘貓是肉松。我們看樹，眼睛吃它
枝條上結(jié)鮮菠菜。我們看花，白色的長鹽
紅色的長辣。可是，除了聲音
還有無聲——我們磁鐵似的腳蹼渴望
回歸原來的瀲滟領(lǐng)地，晾曬傘柄般清涼的長頸
還有不容反駁，在反悔中抽打自己的聲音——
一切都會好，慘死的杜鵑花旁，警戒線不會撤離
一切都會好，黑鳥訪客服裝天生，并不為了默哀
一切都會好，情人從未在異地的移動設(shè)備相失
一切都會好，畢業(yè)禮與生日明年同一時間，摯友已遠行
一切都會好，縱使期待夭折，歡笑可疑，斷言茍延
一切都會好，掩埋的只有四月嘗過血的舌頭
一切都會好，記憶里的彈痕初戀般刻骨銘心
這是清理。昨日世界，空蕩蕩的一室一廳，不比電話亭
獨居此處的天鵝，努力長壽的天鵝，至今下落不明
上海蘭
俄/伊娃.達.曼德拉戈爾
她忙于屋頂漏洞
夜晚擦洗灰塵的花瓣，臉看上去有晨露
語言林中——哀悼的謊言，一條響尾蛇的舌頭釘在琵琶樹上
武裝自己，抗辯
兩只機器的決斗讓場面生動
人們把鐵皮剪成葉的形狀
再把美人抱起坐在別人的膝蓋上
這干裂的甜豆莢，宣揚成為植物的不幸
風(fēng)涼了，在海上（三首）
美國/張耳
搖晃。走出風(fēng)媒的疫情
才知道茶杯里的水
有多深。懷疑的小艇體驗
風(fēng)和雨的精神，帆
卻不曾擁有屬于自己的
混紡棉布，當然隔水層依然
旗幟般堅持紅色吉慶的
節(jié)日，在愛與記憶之上
先燒成火再燒成
灰。原來，窗外面碰撞的巨響
并不是電鉆在深挖洞，以創(chuàng)造新的
存儲可能，因為風(fēng)吹過街旁
巨型鋼管和塑膠管
都已經(jīng)空出鏟車金屬手臂
有力的弧度。停工了，空洞依然
抱牢土地的下體。無人的空街
深深通向顯微鏡下的顆粒。你說，
句子不是這樣寫的。牛奶不可能這樣
翻出碩大的白浪。樓上鄰居又在
健身跑樓梯。蜂蜜也規(guī)矩地
住進貼了明示標簽的
蜂房。茶喝完自己
杯子也空了。還是不加
檸檬，不加逗點，或者另外的表情
符號。那就更空、更未到位，像肺葉與
支氣管纏繞，像用過的口罩與恐懼纏繞
到位，像所有日子干燥
從而安靜，像你的鼻血涌出窗欞
卻仍然堅持親自操控旗語的
疫海航行。唇緣眼緣鼻緣，風(fēng)吹起
細小水滴、泡沫，以及
并不知道海深的
最后的鳥群。
在海巨型的部分找
裸泳的人。氣流
已經(jīng)不記得未來，過去的骨頭
都碎了，水曾經(jīng)有多涼。男人的肋骨
女人手指骨腳趾骨手腕。易碎
把他們/她們/它們投入絞肉機
投入焚尸爐高質(zhì)航空燃油火焰
中空爆炸，衛(wèi)星都找不到
頭骨，腳骨，舌頭驚呼的飛沫
精確制導(dǎo)大規(guī)模投入日與夜
投入日與夜，焚燒的武漢
投入海，苦的咸的死的
無邊無垠，我們載著各種器官
花枝招展地摔下
深藍血瑪莉馬提尼杜松子
二鍋頭紅星燕京青島
五糧液瀘州老窖腐敗的核彈
噴射病毒的彩虹工程
茅臺停不下來就把瓶嘴從
唇邊拿開。手指頭從鍵盤從
字海里翻弄氣泡，又一個懷疑
為什么偏偏這個季節(jié)
回聲深深傳來
用你熟知的語言? 防化部隊
有了，近處不走也走不開的
圍成一桌。病毒披起皇袍，八筒
皇冠威光四射。外面21世紀的
救護車警笛噴薄，里面白衣天使們
集體塌方，因為護目鏡后面心
肯定是空的，看不清從而也
聽不出你的苦楚。所有感覺一起下沉。
紛紛揚揚，偽鈔紅色革命
魚泥丸蟹黃包陽春面筍干菜
咸菜雪豆二舅母的鹵肉。小謝
軟歌綿指輕聲細膩。戰(zhàn)士倒斃
水濱：你的拳頭呢？手爪牙齒呢？
拄的拐杖呢？斗雞凸眼呢？氣呀!
熱干面糊湯粉豆皮，早飯
塌方！腐??！不平！又
日與夜向平庸的沙灘宣講
大義初心。偉人當年暢游湘江
肯定想象不出此時鮮艷陽傘下
花條浴巾里小心拾起的
裝飾著五瓣白梅的扁圓裸骨——
海膽沙錢按內(nèi)心需求食肉和
已經(jīng)死去的零詞碎語
只記得星星眨眼了
推翻強加在我脖子上
這有違天意的，卻類似木匠
要劈開木紋的必須，因為
海濤過后 “你到底害怕什么？”
疑難眨星眼，恐懼需要進一步解釋
你從夢中得到什么? 海星斗母
迷霧中揮舞著猩紅色利器
難道只為用章魚的八只觸手去否定
遵守?zé)崃W(xué)第二定律？到底是
崔鶯鶯還是小紅在隔壁金紅錦被里
熱烈地愛過? 主人還是仆人
應(yīng)該感恩或者收監(jiān)拷問
對生命服不服軟的態(tài)度？而我們
把死對夜色降臨，把星空的深藍
投射在你已經(jīng)平躺了兩年的窄床上
“我還能好嗎？” 紫色瞳仁
炯炯，怕就怕到底吧，只有你
不由我思想，手領(lǐng)著我向海岸飛奔。
我們蹈海，星光下，額頭閃光，呼啦！
拼命的，在我們的歷史教課書里
總打過高超的，小米加步槍
心理戰(zhàn)格斗徒手徒腦
中國功夫總打過奶酪面包端出的
西方概念。功夫在腿上，而心里
到底也走不出中國星象迷離。西方眾神
只出現(xiàn)于日夢和夜游
唯有中國黃昏，漸近又同時漸遠
在一個日落以后，夜幕未降時
終于紫氣吐納順暢，讓我看見你
忽然起身，清爽無恙，面頰泛紅
而且通體透明。貓眼瞳孔里
今夕何年? 未來雨季過程中風(fēng)的
呼嘯，面包和奶酪的供給，能否追上
病毒隔離中沉默的巧木匠？他摸著夢——
芝麻開花，芝麻開花
摸著海，摸著井口，摸著好水
和好女人的胸脯。然后我們
騎車在昏暗路燈下蜂擁出發(fā)
去夜晚，只記得星星眨眼了，什么都
可能，也不顧白天鋸倒楓樹的汁液
是猩紅還是金紅，林地凌亂，
水點點，血點點
天卻整潔如常，除了灰就是藍。
落雪的五月
中島
我們把苦難都倒盡在
無法逃避的日子里
每一個國家
都在為苦難提供
政治的合法性
權(quán)益等于一張白紙
所有不愿意的人
看著這張白紙
被撕碎的陰影
陽光都無法阻攔
風(fēng)把碎片推至天空
落雪的五月
麥苗被活活凍死
我們不知道
留給明天的
還有什么
一切都被剝奪
連自己的財產(chǎn)
都被權(quán)力無情任性踐踏
哭聲的夜晚
母親和孩子
遭受著欺凌
那是一個
無法忘記的五月
我們都在沉重中
注視
和哀嚎！
2022.05.14
土豆（外一首）
韓博
土豆。壓茬。蘿卜。壓茬。洋蔥。壓茬。
我把土扔向你，私留豆。土是埋葬。豆
是發(fā)芽的餓。四月，我走進殘忍走不進
花和鳥，走進靜態(tài)，也走進你動態(tài)的惡。
他們?nèi)紣勰?。別算上我。他們愛你的
大棒，私留嚼不動的蘿卜。他們愛電視。
電視是辟謠：為什么，別有用心的洋蔥
誹謗電視絕非冰箱？電視：無土栽培的
鴛鴦鍋：保鮮膜裹緊的奧密克戎，塞滿
拒絕愛你的一半；愛你的發(fā)芽，偷著樂。
土豆的細根盡銳出戰(zhàn)，跑贏記憶的浮土
埋不深的恐懼：舍不得吃的四月是白色。
四月也是剪刀，環(huán)繞你轉(zhuǎn)，你卻說風(fēng)大
必有枯枝，白色的連帽衣只好越來越長。
他們?nèi)紣勰悖弘娨暤乃沟赂鐮柲η敉健?/span>
他們擺弄以快制快的花拳和鳥腿，叉起
死亡，喂自己清零的夜宵：等待轉(zhuǎn)運的
土豆的紫花。你的春天紫氣東來，紫之
所處，偷半片面包的冉阿讓生焉，袖箍
詐尸，反對冰箱數(shù)窮電視的沖鋒隊多言。
（2022/04/27 上海）
繩索
拔一根毫毛，鞭笞一條路線。
?。ㄒ粋€不夠）！你青春的
武裝帶繩繩兮，可劈山，可
滅絕老鼠及麻雀，繩其祖武
（哈姆雷特的浪漫主義叔父）
敢叫日月繩趨尺步，砸鐵鍋
試煉人受繩則直的幸福競賽。
拔一根陰毛，鞭笞一座都會。
?。▋蓚€怎夠）！王道有繩，
繩鋸城斷：伸脖子，說你呢。
漫天星斗專為王土運行。你
不懂？世間沒有第二樣天堂。
咽拭子繩直。張大嘴。排隊
唱啞的牲口無需皮繩或麻繩。
拔一根不毛，去自然律頭頂
取勝。?。ㄈ齻€管夠）！你
提前鞭撻未歸塵的土，繩外
之地的道：愷撒的歸走繩伎，
塔西佗餡餅就綠化帶歸人民。
電子絞索眾力繩繩：摔死的
墮龍織一網(wǎng)蛇牙勒緊的繩絡(luò)：
家犬又曰喪家犬，脖子足不
出戶，提前知曉屁股的分量。
（2022/05/02 上海）
上海頌
翟明磊
上海如海
總能吞得下你們這些渣滓與蛀蟲
我終于發(fā)現(xiàn)上海的美
飽經(jīng)滄桑
不回頭的遼闊
北平，北京
圣彼得堡，彼得格勒，列寧格勒，彼得堡
唯有你的名，沒有變過
你曾被宰割
浴血雨沐腥風(fēng)
那面墻有上萬個彈孔那個倉庫下雨時還會有猩紅滲出
你曾變成絞肉機
絞滅年輕的身體與志氣
你迎來過空降部隊
墜落這個城市最精明的頭腦
你有座監(jiān)獄 提籃橋
關(guān)罪犯和良知以及沖動 把世界變得更好的沖動
你有一間房 茂名南路159弄11號
卻庇護不了你最好的女兒 林昭
你迎來汽笛聲中的情人墻
也踐踏過不準長出的草
你有高貴的流氓
也有賤如泥土的貧民
每個弄堂口都有一個戇大與打樁模子
每天早晨刷馬桶的聲音
瘦弱的女兒
夾竹桃中的鋼琴聲
劃著小舢板 就可以登上你綿延的砂岸
而活下來 卻全靠咬牙的精打細算
大腳巴在彈子路上跑出血跡
麻將桌在白燈罩下?lián)u晃起來
你象每一座偉大的城市一樣
是藏污納垢之地
沒有人能吹起整齊劃一的號令
你的意志就是庶民的日常
你的土地上踩過邵洵美洋情人的高跟尖
也有魯迅的布鞋
你是革命的策源地
也是陰謀的軍火庫
在我出生的五百米遠處
暗探注視中 一個D在這兒誕生
或許它也可以在這死去
在市民們的目送下
上海的汽笛會再次拉響
吞沒過無數(shù)尸體的黃浦江
總有股摧枯拉朽的獨特氣味
蘇北的船老大
駛出蘇州河
隔著浩瀚大洋，是塊新大陸
四月（外一首）
史大觀
“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
――艾略特
巫蠱作亂
上海勒緊
黃浦江這個口罩
一直到
人行道上石板縫兒
草兒出芽發(fā)情
植物狂飆――
綠色大軍
把人關(guān)了禁閉
草長鶯飛你儂我儂
是壬寅春天的奢侈品
天空這只大鍋
倒扣住四月
每陣風(fēng)都在疑問
每個問號都懸而未決
口罩 管制住
春天每一只飛鳥
只能唱贊歌
2022.4.28 21:59
沒有春天的年份是不道德的
2022
大唐辛觀三年
沒有春天的年份
鋼絲網(wǎng)闖入
生活
以切線方式進入
與生活平行的空間
時間改頭換面
進入XX十年
棉簽入侵喉嚨
探底人性
全域靜默
“池塘生春草，
園柳變鳴禽”
鳥鵲喋喋不休
被叛有罪
2022.5.7 18:03
靜默，思過（外一首）
李娟
從今天起靜默。全息
不說話，我靠在窗前
祈求一縷陽光彎曲進身體
左十步，右十步。面壁的書陪我思過
一頁一冊渡過失眠的夜晚
燈也思過，蒙塵的時間
忘了晝與夜滴嗒地更換
我思過，為不能飛回家鄉(xiāng)
辜負生病住院的父母失神的盼望
我思過，為不能迎回異鄉(xiāng)
待嫁的女兒婚紗舊了的韶色時光
我的冰箱在思過
沒有囤夠突降天災(zāi)時
供全家食用的蔬菜而悶聲不響
我的鞋在思過
無法狂熱邁開自由的步伐
我的鄰居在思過
沒出門，羊就咩咩跑來
拉著全家去未曾預(yù)約的方艙
我的城市在思過
是哪一只魔掌神拳讓大上海停擺
雨在靜默的日子思過，哭了一整天
封控，抗原，核酸，消殺
每一輪都衍變成流量表演
沒有人性的木頭人，面目猙獰
那讓我們進入深深的靜默吧！
（注：5月10上海進入5天靜默期，雨）
紅五月，白玉蘭擁有花開的力量
疫情重新定義人際關(guān)系
“團長們”忙著網(wǎng)購，我們一再被教育：
隱忍，就是擔當。
經(jīng)驗的紡錘，謊言一層層纏繞
仁慈在四月獲得虛榮的滿足
“大白“和“小藍”忙著鋪設(shè)溝通橋梁
仿佛城市秩序可由志愿者維持管理
無數(shù)次核酸檢測，陰陽之間殊死博弈
是什么擦傷喉嚨和鼻腔
肅穆的云層染上危險的白內(nèi)障
看不見人間的疾苦，執(zhí)念的雨水
一意孤行決定陰陽的輸贏
空城，靜默，好似諸葛亮的神機妙算
請給悲憫和善良，留下一塊
遮羞布，不要熄滅自由的光
不必再服用蓮花清瘟膠囊了吧
已是立夏，想想逐漸凋敝的鮮花
抱一只貓咪療傷成為我的最大奢望
眼含熱淚祈禱：山河無恙
多年來寫日記的好習(xí)慣，讓我
見證白玉蘭每年的驕傲——
紅五月，魔都擁有花開的力量
（注：5月15上海靜默期）
2022年《南方詩歌》05月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