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趙文元
母親聽了三弟的話,開始念阿彌托佛,和你說話有點兒空也趕緊念一聲佛號。我們就和她開玩笑:是不是睡著了也念?她不好意思地笑。我們又開玩笑說,趕緊念,該念多少聲佛號是有任務的,完不成任務,阿彌托佛是不來接你到西方極樂世界的。母親羞澀地笑。但能聽出她念佛號的聲音急促起來,還有點恨恨的,仿佛抱怨給她規(guī)定了這么多的任務。四弟說,你不要這么念,你這么念,對佛有恨意,怎么能呢?你要心里充滿喜悅的念,一心一意的念,不在于你念多少的。母親又羞澀地笑,就克制著自己不這么急慌慌的念佛號。
這兩天我來伺候母親。母親忽然和我說,人家說我念佛時不專心不行,不能一會兒想這一會兒想那的。我說對呀,你專心了,心就輕松了。人心累,就因為你一會兒想這一會兒想那的。再說,你念佛時不專心,也是對佛不尊重。她說我知道,就是由不住。一個老婆兒婆兒和我說,你念佛號的時候念一聲心里數一下,數到五再折回來數,這樣就鍛煉的專心起來。我說這個辦法好。她說好是好,太難了。我說你鍛煉嘛。
昨天上午,我給家神上了香,開始寫。忽然,在那廂念佛號的母親要我看香著下去沒有?著下去了把蠟燭滅了。呵呵,我早忘了,趕緊起來滅了蠟燭。一會兒,母親又說,你燉雞肉,該往開鍘雞了。我忙問幾點了,母親說十點多了。我趕緊起來鍘雞。母親又說,我是沒力氣了,要不,我給你鍘,實際上是用不著劈斧的,用菜刀尋著骨縫兒一會兒就鍘開了。我忽然想到什么,說,啊呀,你念佛號的個人,操這些心干啥?這就叫不專心,這就叫妄念。母親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由不住。我剛鍘好雞,母親又過來了,說,這么肥的雞,把胸脯上的肉剔下些來,咱能炒著吃呢。這是你姐用糧食喂的雞。我就剔雞胸脯上的肉,她拿著念珠著急地教我怎么剔。我忽然說,哎呀,你念佛的一個人,咋又跑過來教我怎么剔雞肉來了。母親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哎呀,我一直沒見過你做飯,怕你笨手笨腳的做不了。我說趕緊念你的佛號去。
母親氣短,一活動就出不上氣來。我忽然聽見身后氣喘聲,天,她彎腰從櫥柜里往出拿電飯鍋。我忽然想起來,還得煮米飯呢!我急忙從她手里接過電飯鍋,說,說的不讓你動,你給我說一聲就是了嘛。她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能做我順便就做了嘛。
下午,天氣還是有風,母親出不了門。我又忙著寫。母親繼續(xù)念她的佛號,忽然和我說,文元,你還沒抹藥吧?我的胳膊疼,四弟有一種藥,我抹著很管用。我急忙起來去抹。母親又去念她的佛號。忽然和我說,你三姐這兩天不知道怎么樣了。原來,三姐的兒子和媳婦鬧離婚。我說哎呀,你這能去了西方極樂世界了?嘴上阿彌托佛,心里操心這操心那的。母親不好意思地說,哎呀,操心了一輩子,由不住,呵呵,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