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那是你的驕傲你的榮耀
這，不是斥責(zé)就能清掃的一地雞毛。
你說，對于修辭用濫的隱喻，
或伏在我們腳下的蒜皮，
由我們的身體構(gòu)成。當(dāng)它們擁擠在
一輛慣性的車上，帶著
變形后的呼嘯，那個時刻，
我的天空正被一束暗淡的星光橫掃。
不是時間對碎片的拼貼，
沒有什么幻象的斯德哥爾摩，
所以，我多想去會會那些“次要詩人”
他們在詞語間嘔心瀝血了
這么多年。他們對我說，
放手，是為了丟棄太多的廢銅爛鐵，
別像一只狗，嗅著一股發(fā)霉的
香氣刨得那么深。松口吧，
最終會找到你該有的，但不是機會的
給予。若日子已讓你跌落成
白色塵埃，或為蛀蟲們
嚙噬的骸骨，那是你的驕傲你的榮耀。
2022.1.2
世間的小混球還在滾動瘦瘦的晚風(fēng)
他說，總有一塊墓地，在不遠(yuǎn)的前面等你。
而后面的人，誰能對你施加更大的
推力？孩子們正睡覺呢。顯然，
沒有什么能把我們帶進(jìn)最快的節(jié)律，
先輩們已經(jīng)領(lǐng)略了百鳥謳歌。
事情是這樣，不是西北風(fēng)把時間表帶到了
絕對零度，對于情況未知的人們，
誰能盜走心中珍貴的一切？
至于你眼中的氣候，我卻不得不說，
你的心機并不等于你的算計。
為何樓上的女孩總在子夜哭泣？是遭遇了
早戀還是霸凌？大概十五六吧！
故事卻過早開始，而寬慰是乏力的。
早上，她下樓經(jīng)過我的門口，
留下的歌卻輕快柔緩帶著隱秘……
沙河的水固然也會流向大海，并不像早春
的夜露總是模糊著網(wǎng)上的軌跡。
試圖用老花中和近視的人，
結(jié)果并不一定如你所愿，這事無需
說出，就是反復(fù)多摘幾次眼鏡。
且看，世間的小混球還在滾動瘦瘦的晚風(fēng)。
2022.1.4
誰說時間限定了我們走出的距離
誰說時間限定了我們走出的距離？格利克*
當(dāng)然不會指責(zé)，這是一個燒腦的
療愈過程。十公里，百公里，
千公里，這是什么怪異的表述？作詩嘛，
哪里需要有一個既定的時刻表，
說呀，你到底在追趕什么？
本來嘛，論空間，這是個悠閑自在的案頭，
你盡可以像一個頑童那樣設(shè)計，
或享受一個安逸的冥想……
你這行動緩慢的老家伙，出門總穿一套
厚實、暗色的外衣，在河邊，
在樹林中，看一根枯枝，冷不丁，
從頭頂落下，那心情，在霧霾混濁的眼下，
給靜止的天色帶來片刻呼吸
不暢的提醒。雖然，身邊的沙河
不受夏日洪水的攪和時，是清澈見底的，
但相對時間的移動，仍然是
游戲中的流水?？傆幸恍╋L(fēng)聲
告誡我們，不說鶴唳，你腳下邁出的距離
又能長到哪去？這不是你擔(dān)心的
方向，不是形式或技藝，
也不是松弛的言說捕獲了你，讓你覺得
患上一種怪病，仿佛此生
只能仰仗某種虛無到底的東西，
并在時間與距離的限制中，深陷兩難境地。
2022.1.12
* 2020年獲得諾貝爾獎的美國女詩人。
男人們，不要總說誰是誰的引領(lǐng)
你說，這真的很重要嗎？你說啥子，
啥子康德，?？?，阿多諾？
男人嘛，不要總說誰是誰的
引領(lǐng)。時空伴隨中羊牽著羊，看啊，
“藍(lán)藍(lán)的天上飄著白云……”
可黑夜來臨時，你又懷疑
饑餓的狼群，你們就放出了牧羊犬，
你說它們不是愛爾蘭種。
養(yǎng)一只藏獒很難嗎？噢，噢，
前些年它們已紛紛掉價。八百米內(nèi)
必須閱讀他的叔本華，
他，真不是你想象的瘋子，
包括你們自己，也沒必要總是滿臉
悲情。沒有愛過上帝，
也許是個欠缺，但要肯定
的絕不是簡單的傲慢。對呀，對呀，
她很漂亮，不需要什么包裝，
包括你的羊群和狗子。
你盡可以為此尋找一座教堂，包括
救贖靈魂中可憐的肉體。
不是你的過，為自立遠(yuǎn)行的
男人們，正被一杯咖啡縫合著眼皮。
2022.1.18
這，并非難以辯識的小語種
——致陳建
傳統(tǒng)的性教育再次告誡著我們，
花間月只能升起在海上。
這，讓我忽然想到
你的變調(diào)從贊美詞的入口開始，
像我的花園正為一首詩
卡了喉。哪有什么
斷常的花朵，包括蔥綠的葉子，
更沒有昨天通向明天的
小花境……鳥雀們
曾幻想著緊拍翅膀，飛向一顆
次人的行星。不是臆測，
我曾和它們在一起，
看著那些遷移者，它們空闊的
美連同殊異的秘密
披著霧色的羽衣。也許，
我曾想隨它們?nèi)ジ玫牡胤剑?/span>
飛過那片星云。比如
前天，我坐在某個精神
烏有的門檻上，聽執(zhí)拗的烏鶇
邁著小碎步在河邊
唱著一首恍如大山的歌。
但誰能說出這歌里的實在意義？
守著漸漸衰老的身體
如強撐的火，讓陣陣?yán)滹L(fēng)
吹著它并非難以辯識的小語種。
2022.2.9
你說，夜晚是不需要對抗的
和你來沒來過這里關(guān)系不大，
它的白晝法則和夜晚的
自由通過橄欖葉
迎接了遠(yuǎn)方的海浪。
這片土地永遠(yuǎn)鑲著晶瑩的雪，
并堆起來朝向星辰中的
水沫。請別詫異，
夜晚是不需要對抗的，
居室以外允許一棵樹的生長。
當(dāng)眼淚為一首老歌落下，
我應(yīng)該感到驕傲，
為了不想要的天幕上
那些背離我們的星星。不論
你來自哪個遠(yuǎn)方，
我們都在房間里歡呼著，
在夜晚執(zhí)守。知道
除了暗處飛舞的流螢，我們
已擁有了不少。往后的
日子是野草的氣味，
是花園里的小徑，
那實實在在的碎磚鋪成的路。
2022.2.15
頻率的加速猶如一種疼痛的強迫
仿佛，阿什貝利的無調(diào)性彈撥在一個
村莊的角落，問題是，你無法
洞悉它的內(nèi)情，無論急促
還是緩慢，憤怒都是大家的。
“盲山”不僅獨此一座。半個多月來，
人們都在屋頂高喊正義，
并刺激著四下的旁人。一根鎖鏈，
兩根鎖鏈，噢，后來好像
又發(fā)現(xiàn)了更多，可事情還是懸在空中。
今晨，我在陽臺望五津，
并努力試著向前摸索，明天不錯？
但，沒人用心你的往昔，
比如抑郁——又失控了一對貓爪子。
我說，是一陣語速恣肆的
浪頭，不是榔頭對靶標(biāo)瞄準(zhǔn)的
唯一。再說頻率的加速，
猶如一種疼痛的強迫，在這里或那里。
不妥的是，脫口而出的話
像一條狗嘴上的骨頭，在空氣的
壓迫下左揮右舞，我知道，
這不是你的欣賞，所以顯得非常致命。
2022.2.18
在詩中，皮卡比亞這樣寫到
“勝利的利己主義重新創(chuàng)造一個蠢貨*”
但，與我而言，那不是一個
可以等待悲劇的人。
表面的事物，比如一面鏡子
能說明什么？最先進(jìn)入的并不都是
生人。別說什么關(guān)于
浪費的純理論。神奇夢境中
是什么樣的變形器
壓歪了貓的耳朵，讓它毫不費力的
變?yōu)橐蛞曈X狹窄而狂喜的
鼴鼠，為幾個青年
打開了詞語的方便之門？
我不是不可動搖的說教者，談不上
高端的認(rèn)同，我只是
希望杯子里的水線上移兩格，
能夠真正裝下彼此的
不同，并以一種不間斷的方式說出。
此刻，黑夜中那個獨行人
不是懦夫嘴里高蹈的
英雄?；蛟S，這無法證實的
言說，就是低頻曲線看起來的柔和。
2022.2.21
* 取自弗朗西斯?皮卡比亞的詩《活著》。
寫與不寫都是一個詞到另一個詞
他并不是一個喜歡呆在憂傷里的人，
也想換一個城市或者去流浪。
一直保持這樣狀態(tài)的他，
內(nèi)心，仍會因一個詞的靠近而燃燒。
在這里，他寫下的每一行字
都比前一行更接近疏離，
且不肯在路上停歇，因此，別以為
他會在某棵樹下等你。偶爾，
他在寫作的拐點喘口氣，
甚至于，在別人滿嘴冒泡時，也會
忍住強烈的話欲。當(dāng)一個
火了的人用力繃緊了
雙臂的關(guān)節(jié)，奮筆在自以為寫下的
字將炸響在頭發(fā)的末梢，
他仍穩(wěn)坐于幽微，一動不動。
只有上帝知道他經(jīng)歷過怎樣的曲折。
面對愛琴海西岸，他說，
這不是斯拉夫的赫拉克利特，
寫與不寫，都是一個詞到另一個詞。
2022.2.24
誰，突然說出了這輕率的語言
浮云將倒影涂抹在草叢下的水面，
不是福柯說出的那片空間。
“我們在哪里？”此刻，
誰也不想言說它的存在，
不像灼熱的陽光打在樹干突出的
皮質(zhì)上，帶著決斗士充血
的力量。我不想糾纏
什么，以圖震撼如田野上
碩大的果實。我們不是生活在此
的異鄉(xiāng)人。你覺得我
寫下的這些詞語有些怪異，
這國度也是我的國度？
唯一同質(zhì)的是草地上盛放的花瓣。
雨，在午后的鞋尖上抖著，
像我們新生的語言。
與此同時，蝴蝶的翅膀
卻憤怒的舞蹈在失落的天竺葵上。
當(dāng)一個女子又在樹下哭泣，
那么，你又在哪里？
比如，蜂群歸巢的傍晚，
是誰，突然說出了這輕率的言語？
2022.2.27
這是一個陡峭且碎裂的世界
他解開了系在手腕腳踝的紅繩。
對于隱私，他會說些什么？
除非是某個知情人。
也許，他會對你講述……
但，講過幾遍的故事怎么可能
再被重復(fù)。一個午后的
閑暇，一個失去了
青蔥的下午如何度過？
這是一個陡峭而又碎裂的世界，
能夠肯定的只是
故事中的人將隨故事的
結(jié)束而消失。他說，
除非，絲絨真的可以挖通地道。
可面對無數(shù)固化的壁壘，
你又能破解什么？
不要再說什么人的本質(zhì)，
也別再提分手時的動機或秘密。
沒有仇恨中的丑化，
更沒什么詆毀，像卡在
咽喉里的子彈……
所以，它怎么可能把謊言變成
真理，變成暮年的抱負(fù)，
前天的怪癖。是啊，
毀壞的記憶怎會陪你
爬上傍晚時分余暉未盡的山頂。
2022.3.3
愛，讓我們有著相通的語言和世界
在《多利特的奇幻冒險》*中，黑猩猩
奇奇是膽小的勇士，而艾略特
更是一位事不關(guān)己的猴子。
地牢就在古堡里，圈養(yǎng)的老虎可不是
一只病貓，雖然，它不住的說：
只想做母親懷里的乖寶寶。
對，多利特治愈的松鼠亞瑟也參與了
拯救女王因奸人所害而
患下的怪病。接下來怎么辦？
露絲公主，女王已生命垂危，病榻前，
她說：你總是這么善良，
特別是面對那些痛苦與劫難。
“暗夜之花”——劇毒的蘇門答臘植物。
書中說，下一次日食到來前
若不能拿到解藥，上帝，
我們將失去腳下的家園。陛下，我們
走后，公主會一直陪護(hù)著您，
瞧，那只快嘴的鸚鵡托妮
也借著少年思塔賓斯的手向您致意呢。
我們將同乘一船，去危機四伏
的海上，冒著護(hù)衛(wèi)艦的
阻擊，用伊甸樹島上的解藥粉碎一場
宮廷的陰謀。多利特醫(yī)生，
這星球是人類的，也是我們的，
因為愛，我們有著相通的語言和世界。
2022.3.6
* 美國環(huán)球影業(yè)公司2020年拍攝的，根據(jù)英國作家休?洛夫廷的同名兒童文學(xué)作品改編的，由斯蒂芬?加
漢編劇并執(zhí)導(dǎo)一部奇幻影片。
這不是歌詞里的斯卡布羅集市
是啊，我們總是嘆息那些逝去的日子，
可春天，還在陷于一場戰(zhàn)爭。
鐵甲的癱瘓告訴世界，
便攜式“標(biāo)槍”是一種絕配。
到底是誰蒙蔽了誰呢？在每一個炸點
都有橫尸野地的青年，
當(dāng)夕光掃過有著彈孔的頭盔，
網(wǎng)絡(luò)上傳來肢體不全的
照片。這不是歌詞里的斯卡布羅集市。
倘若云是繃帶，能夠包扎
更多落單的傷口，歸飛的鳥鳴
又能給世界喚回什么？
也許廣場的噴泉還能恢復(fù)最初的造型，
讓婦女孩子們在嬉戲之后
從花店，菜市場再次帶著鮮魚，
櫻桃和向日葵回到家中，
在一片靜謐的傍晚等待丈夫或父親的
歸來。而戀人們將再次
走進(jìn)馬里烏波爾劇院，繼續(xù)享有
自由星空下無虞的愛……
可現(xiàn)在，我卻無法再用斯卡布羅集市
的歌詞對應(yīng)這引擎的轟鳴，
就像你，不能延著彈道的軌跡
講述戰(zhàn)爭的意義，說這
城市的街道還是我們談話不變的主題。
2022.3.9
張衛(wèi)東，生于1959年底。80年代末開始寫詩。自印有詩集《幸福日子的艱難時事》《物色》《從來處來》《一個“逃課生”補交的作業(yè)》《時間的鏡子》?，F(xiàn)居成都。
2022年《南方詩歌》05月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