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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群的朽葉落上蔥郁的蔓草
人們在色彩交界處相愛
我出生的時節(jié)過于接近死亡
衰退吧 父親
甲骨象形業(yè)已消亡
黃土岸上人們忙著澆筑水泥
忙著把孩子筑進大樓里
夫子亦隨大河去了
落葉紛紛的時節(jié)
誰在人群孤獨一人
我一夜夢中未曾回首
再望去的時候
豐盈舊樹
突然瘦了金甲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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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從灰色的混凝土方塊上長出來
就像故鄉(xiāng)一樣
記憶中故鄉(xiāng)生長在黃土地
生長在遠去老人的故事里
它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
變成了 黃色的 灰色的
囂嚷著 也難以抵御地 沉默著
春
翻動春天一些匆匆解凍的泥土
像是翻出一些苦難
一整個冬季的臟污都藏在這里了
生產之時刻男人理應逼退
毫不在意地踏上已然破碎的浮冰
皮革與母親的肉寄出止不住的
黑色的水
春天正是從這黑色開始
我看到一些風鈴一些金盞
黑色與五彩之間有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連接
他們屬于春天和母親
于是我把泥土踩爛
春
尖尖的月亮懶洋洋地躺在
三月晌午的峽灣
寶石藍的天空上
云彩軟棉棉地把原木色的桅桿撫遍
宣告花開的鐘聲從遠方傳來
我后退一步
為鳥兒讓出整個春天
普修米斯羅
我是取來火種的人
他們說 父親
這是死的預兆
你要在火的昌盛中走向滅亡
于是我熊熊燃燒 天空
像撕碎的豹子一樣
這是將要墜落的顏色
墜落啊
太陽
我找到你了
試刀
稻田埂 稻田埂
回到家鄉(xiāng)的稻田埂
稻田埂 稻田埂
躺在夕陽突出的泥土上
不知死亡為何物
你可知頸噴鮮血是夕陽的顏色？
稻田埂 稻田埂
你會成為人
稻田埂 稻田埂
在殺死每個人之后
你會成為人
四月
四月里飛絮將我?guī)Щ乜~緲遠方
北方的太陽在這一刻終于落下
四月里我看到情人躺在溫暖大地擁抱
看到乳汁涌出母親的乳房
看到太陽兩次將她埋葬
四月里青草從枯黃死亡下掙扎破土
櫻花飛舞 紫藤花開
沉默著 我在一旁
獨自走過這四月人間
眼睛（或吶喊）
土色房子的眼睛像精良織布上的破洞望著我
我不知道他說了什么
破洞眼睛一排之后一排又一排
那里肯定住著某些靈魂
（但不是粉色花瓣的靈魂）
我聽到他們像我 發(fā)出一些無聲的吶喊
吶喊 吶喊
那是故鄉(xiāng)夢里的吶喊
吶喊 吶喊
那是只在死人的故事中才能聽到的吶喊
吶喊的眼睛像個破洞
一排之后還有一排
彌諾陶諾斯神
我試圖用能指的漩渦捕獲你
落日迷宮是我的戰(zhàn)場
情人鮮血如火
我在漫天隱喻中隱藏自己
刀耕火種
創(chuàng)造播種的前奏
正如我父親的父親們曾做過的
但我絕不承認
舊神已死
因為我編織的是另一座迷宮
你應該不會忘記
蜜蠟之中飛起的是希臘人
這讓你成為一個完美獵物
但灞柳與月桂才是我的語言
在我為你編織的迷宮里
我的寶貝
我向那個世俗的名詞起誓
“這里不會有”
組詩·三六五
第一天·喝水
清涼順流而下 或溫熱
總之那是另一團火
生活生產了太多順流而下
你在我的肉體中
沒有人告訴我
該如何熔接另一團火
于是水向更深深處墜落
循環(huán) 腫脹 忍耐
然后流進另一輪腫脹
我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力
他們至死未曾反抗
排泄，這并非一個動詞的猥褻
一切動詞涵義同一
射精 踩踏 寫作 我
排泄正與沉默相反
人們卻是另一次順流而下
第二天·走路
這幾乎是無意識的
前進
一個天生的動詞
左 右 左 右 左 右
但生殖永遠占據(jù)中心地位
右也未必不可以是左
只要生殖占據(jù)中心地位
人是肉體的搖擺
其中構造一種偉大重復
日如一日
只是與石頭無關
積累的酸痛被刻意忽視
因為我必須前進
而積累也會因積累而垮塌
一切動詞都擁有自身天生的緣由
而世界卻被刻意忽視了
第四天·洗頭
你是我無法控制的眾多生長之一
孩子在父母衰退之際成長
我見證了你的黑色墜落
黑色是好顏色
遮遮掩掩 孤獨與幸福并存
肉體的溫度總是流過我
我是人群中一塊礁石
不能選擇接近
亦無法放任遠離
而你也終將離開我
破土 生長 延伸 墜落
你的墜落 它正是我的墜落
我并非滿眼衰敗
而你也終將離開我
讓我們舉杯歡慶
通飲達旦
第十三天·萬圣節(jié)
我在你黃色的皮上刻下笑臉
你為何，要為我的無聊受難？
可你是一塊南瓜
長釘穿刺皮肉的時候
我什么也沒有聽到
基督磐石也許曾經(jīng)呼叫過吧
轉眼三千年了
白骨呼喊如何跨越千年迷霧
他們只是在故紙堆里說話
然而你
并沒有資格葬在故紙堆
我接著刻下去
刻下去
這順眼低眉乃我得意之作
獠牙卻差了點
可惜你們不會撕咬主人
得意失望也都罷了
南瓜常有
千年萬圣常有
我在你肚子里放下火種
看著它從里面將你烤焦
劉西，北歐華人詩社、零詩社成員，Paragone雜志編輯、攝影師。
